IMG_0422

六月的午後,天空長滿灰黑的雲,雨落不下來,空氣裡的黏膩感使人發狂。我找不到泳褲,再半小時我不出門,就連一分鐘的水都碰不到。雨季,只要不打雷,市立游泳池都開著,只要雷聲一響,游泳池的電話也會無人接聽。

我找不到泳褲,翻遍著兩坪不到、堆滿書與衣服及一張電腦桌和無用卻占據四分之一空間的衣櫃,就是找不到泳褲。進房間前打開了電扇,翻遍房裡一輪,關上電扇,走到另一個房裡找,打開電扇。我確定不在這個房裡,但始終想不起它被扔到哪個黑洞裡,憑著印象裡以為有走過的位置,又尋找了一遍,關上電扇。 Read More →

IMG_0419-2

從腳尖離開頂樓牆邊那刻,我就後悔了。我想到我還沒跟A上床,我就後悔了。雖然之前跟他要求很多次,也偷襲幾次,都沒有成功,讓我有點挫敗,但一想到,這一躍,可能連命都沒有,就後悔前一刻,我沒有停止躍下樓的衝動,轉身走到A面前,粗魯回應他所有的反抗。

閻王如果問我:「你為什麼跳樓?」
我可以回答他:「因為我最近一直受不了我的腳好髒,怎麼洗都洗不乾淨。」嗎? Read More →

※非常舊的舊作。(請看最後的註解)

二○一九年,夏末的深夜,屋外高達三十度的溫度,讓沈睡的夜加入焦躁的氣味。我平躺在冰床上,望著投影機在牆上撥放的電影,恍惚的等待睡蟲來臨,我不知道在床上躺了多久,才正伸手要將床邊的燈光按熄,屋外零星的光點,卻在那剎相約般的同時熄滅!我在隱約感受著原來明亮的房裡瞬間轉變的黑暗。伸手在小桌上觸碰,用手機螢幕的燈光讓房裡充滿一點亮光。

手機顯示的日期「2019/09/21」。

「又是二十一日。」我在心裡滴咕著。

Read More →

9:00pm,南方,炎夏,屋內的溫度燒烤著遠方的思念,電話不停地重撥同一個手機號碼,也不斷地聽見電話那端重複說著:「您所撥的電話目前沒有回應,請稍後再撥。」無法留言,思念在生硬的語音裡,不斷燃燒。

找阿菁已經找一整晚,離上一通跟她的電話,已經是一天前的晚上,她說幾個五專同學難得上台北玩,要跟朋友出去聚聚,要我有事打電話給她。南北的相隔讓我跟阿菁,只能藉著電話傳遞彼此的思念。

3:00am
,凌晨夜半。夢裡阿菁坐在碎爛的駕駛坐上慘死的面容,讓我驚醒在冷氣機轟轟運轉的夏夜。我伸手抓起手機,撥了她的電話。清晨到天明,阿菁的電話從沒有人接到沒有回應,菸灰缸堆滿一根一根抽了又熄的菸。

12:00pm,南方,正午,一包黑大衛已經抽得精光,手中的打火機點了又熄、熄了又點,我的心情從最初的著急,到完全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去撫平心裡不斷閃過夢裡阿菁死白的臉。我摸著頸上阿菁北上前送我的心型項鍊,想著那通最後的對話,或許會成為我與她抉別的電話。

痛苦逐漸侵蝕我的腦袋。氣悶,我狠狠地打開窗,望向頭頂的太陽,它燒灼著我的瞳眸,眼前變得模糊、空白……

6:00pm,黃昏,手機響起,號碼顯示「菁」。

她著急的問:「怎麼了?」
我說:「我夢到妳死了,而且我怎麼都救不了妳。」

她說,兩三年沒見,大家太盡興了,沒有聽到手機聲,好不容易假日,想說讓我多睡點,晚一點再打給我,剛才看見手機裡三十幾通的未接電話,急忙的打電話給我。我強忍著焦慮痛楚,安撫她說:「沒關係,這輩子,我要妳記得不要讓我找不到妳,記得我的擔心!」

4:00pm,瘋狂,等待,絕望。我拿起打火機,將頸上心型項鍊烤得火紅,不顧從小害怕的灼痛感,在左手掌的虎口附近,烙上一個心印。刺鼻的燒焦味提醒我身上的痛,著急的情緒瞬間化成痛楚,我不敢叫出聲,淚水無可抑止的滑下。這一夜的疲憊,和腦海裡不斷浮現夢裡我無能為力救阿菁的痛苦,終於得到停止的理由。我緩緩的在汗水、淚水和刺痛中睡去,直到手機響起……

2004.07.22,小咕看著我手上的烙印,左手抓著我,用右手的食指尖指著它問我:「這是什麼?」那天,我們初次見面,小咕突來的問題,讓我杵在麵攤前面,才想著該怎麼開口回答她,她就抓起我的手仔細端看那個不太完整的烙印,她說:「你喜歡貓喔?」

無奈的,我笑了笑。那烙下的痛,我還銘記在心,甚至連當時刺鼻的焦味,也都還依稀懸浮在空中,久久不能散去。「沒有,我不喜歡貓。」我看著小咕說。然後跟麵攤老闆娘要了一碗大滷麵,再看著小咕:「一個答案,五百!」

2004.07.24,我拿起原子筆,在烙印上畫了眼睛和鬍子,左看右看,當年心型項鍊烙下的痕跡,已經被無數的人詢問過:「那是不是貓?」也因為如此,那「說來話長」的過往,也被悄悄掩蓋。小咕從MSN上傳來訊息:「你真的不喜歡貓喔?」

我回答:「是滴~~怕貓。」

2004.07.28,小咕MSN上的暱稱改成「誰要陪我去看加菲貓?」她不斷的上線、離線、上線、離線。我受不了上線的訊息在電腦螢幕的右下角上上下下,我開啟與她的對話視窗,「妳為什麼一直上線下線的?」

她說:「就是你了。」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她又傳來:「你是第一個對我上線下線有反應的人,所以,你得陪我去看電影。」

於是,我和她,約週末的傍晚在西門町的捷運出口,陪她去看「加菲貓」。

2004.07.31,「大貓,我沒抄你的手機,請你打電話給我。」凌晨兩點,小咕在MSN的暱稱變成這樣,我從皮包裡掏出她留給我的名片,撥電話給她。

沒等小咕開口,我問她:「請問,妳是找我嗎?」她恍惚的問:「你怎麼那麼快就打來了?」為了証實她沒認錯人,所以又問了她:「妳知道我是誰嗎?」

她說:「知道啊!大貓。你要陪我去看加菲貓的,不是?」

2004.08.01,我們沒有去看「加菲貓」,小咕突然跟我說她想看《靈魂的重量》,說是她很喜歡的導演拍的片。於是,我們捨棄了西門町的首輪戲院,坐車到景美的二輪電影院看這部電影。

電影院裡,小咕很專注的看著螢幕。我問她冷不冷,她說自己有帶外套,冷了再拿出來穿;我又問她包包要不要我幫她拿,她說不用了;當我又再次想到什麼要問她時,她微笑的看著我說:「大貓。不要一直看著我啦!看電影。」

螢幕上,前科犯傑克用被火烤熱的刀子在自己滿是刺青的手臂上,企圖割下那些刺青,想要洗去從前自己所犯下的罪。我微微發抖著。

小咕的手,牽住了我的左手,不斷不停的,摸著她口中說的那個貓頭的烙印。我發抖的身體,才緩緩,緩緩的,恢復平靜。

2004.08.03,下班前,小咕MSN的暱稱改成「大貓。要不要來我家看貓貓?」我撥了分機給她,「妳確定貓不會很可怕?」她問我:「那你會覺得我很可怕嗎?」我在電話那頭呆住了。

不會啊!我想。妳是一個可愛的女生呢!小咕。

當我跟小咕回到她那養過N隻貓的家裡。那隻她口中的公關貓,在我身旁來來去去,試圖要引起我的注意,而我的眼光,是落在小咕拿著原子筆,在我手上那個烙印,畫上的貓眼睛、貓鼻子、貓鬍子和貓嘴巴。

她說:「從今天開始,這個烙印,是貓頭,而不是讓你心碎的心。」

2004.08,夏天。我開始喜歡貓,開始喜歡那隻叫小咕的貓。

P.S
這篇文章前半段是去投那個什麼「傷痕文學」的稿,沒中。後來我覺得那八百字實在太少了,又加了後半段。《美麗時光》那本書,是前幾天在唐山書店買的,只要149元^^。
我家的小巷口出現一隻可愛的兔子。每天我也看著一個可愛的人去看兔子。^^
大家不要看新聞了啦!爛新聞報的簽賭案,令人抓狂!

換日線的話: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可毀傷!

澎湖。我第一次離開台灣本島。

昀昀笑我是第一次『出國』,仔細想想這還真的是我第一次飛離台灣,到一個看似熟悉卻又陌生的離島。那裡的人跟我所認知的一樣,黃皮膚黑頭髮,除了台語口音有些落差之外,大概只有那騎車不戴安全帽、過馬路不用等紅綠燈跟我所在的城市不一樣而已!不過,我倒也喜歡那裡的氣味,海風鹹鹹的、空氣濕濕的,最重要的是那些街景像家鄉的景緻,沒有太多屬於商業的大樓,充滿著純僕的美麗。

清晨六點,昀昀規律的呼吸在我的肩窩裡,窗外落著綿綿的細雨,我起身拉開窗簾,點燃一根菸,望著行李袋旁兩堆衣服,一堆長袖,一堆短袖,我折衷的在兩堆衣服內,各拿了一半,裝進行李袋裡。

『要走了喔?』昀昀語氣含糊的問我。

我熄了菸,坐在床邊看著她。『這種天氣,不知道去澎湖做什麼?』

『你就是不肯在家陪我!』昀昀將頭轉向另一邊,被子掩著鼻子擋去我呼吸裡的菸味!

『妳知道不是我不陪妳……』

我沒多說,將房門帶上後,將客廳的燈點亮,再下樓到包子店買了一個三明治和一個黑糖饅頭。屋外的天氣,確實是冷了一點,我穿著七分褲的雙腳微微發抖著。包子店裡,幾個客人專注的看著清晨的新聞,不外乎就是總統大選後那些紛紛擾擾,以及總統府前又多了多少人、多少物資、多少訴求……

『昀,我要走了!』

昀昀沒理會我,鑽進被窩裡繼續睡覺,我把黑糖饅頭放在床頭,『我幫妳買了饅頭喔!肚子餓了要起來吃,該吃飯的時候要出門去吃喔!不要老是吃吐司,營養還是要顧的,知不知道?』她還是不理我,走出房門前,我嘮叨的問她:『牙還痛不痛?痛的話要去看醫生喔!』她安靜的沒有回答,呼吸的聲音均勻的漫在空氣裡。

昀昀牙痛好一陣子,一直到前幾天她才肯去看醫生,每天睡眠不足加上營養不均衡,她的身體就像一個大型的生病製造機一樣,一會兒胃痛、一會兒頭痛,再不然就是因為抵抗力太弱搞得動不動就感冒、發燒,而我就這麼提心吊膽的擔心她這裡痛那裡痛的。中午怕她亂吃東西,休息時間我就從公司帶東西給她吃,晚上睡覺怕她突然發燒,固定的起身看她好不好。離開她的這幾天,真不知道她會不會好好的照顧自己……

登機門前一大群準備等著上機的旅客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我坐在角落用手機裡白痴注音法打著簡訊。航空公司廣播登機的訊息,我提起手提包,走入排隊的人群裡。按下手機的發送鍵,將剛才打好的訊息傳到昀昀的手機裡,『就要上飛機囉!妳要乖乖吃飯,好好照顧自己喔!』

飛機穿過厚厚的雲層後,藍天和白雲在陽光的照射下特別耀眼,這樣的風景才顯得像是旅行。我捧著空服人員遞上的熱咖啡,想著那天昀昀的樣子。

那天昀昀就是這樣捧著咖啡杯,坐在她的電腦前,叫我過去看她電腦上股市的行情,我狼吞虎嚥吃完午餐,橫躺在沙發上,想利用剩餘的十分鐘小睡片刻,聽見她的叫聲,我懶洋洋地朝她的電腦走去,她拉著我看著螢幕上那支漲停的股票,『我買這支好不好?你幫我看看。』

我看了一下,沒有回答,只問她:『妳還有沒有不舒服?』前一晚她突然發燒,讓我整夜未眠,她搖搖頭,輕輕的將咖啡杯放下,在鍵盤上不停的打著字,從側臉看去,她的臉色紅潤許多,我趴在她的大腿上,想完成我未完成的午睡。她用手搖了搖我的頭,示意要我移開輕趴在她身上的身體。我起身收拾著客廳桌上吃過的餐盒,然後轉身走進廚房將碗筷洗淨。

即將降落在馬公機場的飛機,在外頭的一片灰暗中我從玻璃反射中上看見自己。和那天看著廚房玻璃上反射的自己滿臉倦容還有沈重的黑眼圈。窗外的天氣也像我來的城市一樣陰沈。

我領取行李後,搭上公司幫我準備的休旅車,直奔臨海路上的渡假村,這次的澎湖行,美其名叫做『績效之旅』,倒還不如說是Tommy在公司連連虧損之下,安排旅遊好讓我們這些主管了解公司最後的底線,以及隨時解散的警惕之意!午餐後,Tommy仍舊講著他的長篇大論,Jenny來來回回進來了好幾次,直到窗邊的天色完全暗了下來,看見港灣中橘黃色的燈光閃爍時,Tommy才宣佈會議結束,接下來的兩天,讓隨行的所有人自由活動!

澎湖有種古色古香的味道,有一點點城市的感覺,但擁有更多小時候對鄉下的懷念。我一邊看著那些擺在路邊等待人群挑選刻章的石頭,一邊撥電話給昀昀,昀昀對我要說什麼沒有太大的興趣,聽她說話則是我和她在一起的樂趣。她說她一整天牙痛,說哪支股票跌了、哪支股票漲了,我除了叮囑她要照顧自己之外,沒再多說,同事三三兩兩的和我擦肩而過,有的抱著小孩牽著老婆的手,有的被男朋友摟在懷裡,而我只能藉著手機聽著昀昀的聲音。

我站的對街一間名叫『紅屋卡拉OK』霓紅燈閃爍著,我索性開門向內走去。昏暗的燈光,只有吧台是明亮的,像極了PUB。在這個空間的正中央,有一個舞台,像是我們在一般KTV裡那種幾十個人一起歡唱的包廂。我好奇的左右張望,右手邊一張周杰倫的海報,左手邊望出去則是與卡拉OK極不協調的安靜街景。服務生向前告訴我離他們營業的時間還有半個小時,問我是否晚點再進來,我說沒關係,逕自挑了一個吧台與舞台中央的位置坐了下來。我用不熟練的點歌方式,在點歌紙上寫下要唱的歌曲,客人陸續的走進來,幾乎每個人都可以跟服務生寒喧上幾句,唯有我是安靜聽著台上的歌聲。

我喝著ICE,抽著菸,腦海裡全是昀昀,一直到那個進門就坐在吧台上的她上台用歌聲震懾了我,才記起我身在澎湖,身邊是陌生的一切,而不是昀昀!她的音域很廣,連續幾首歌,有男聲、有女聲,她無一不行,低盪的聲音詮釋著男人的沈穩;高亢的聲音刺激著我對女人的熟悉,在忽而轉寰的部分,又讓我流連忘返,我一刻不離的盯著她,直到控音室傳來『八桌客人請上台,為我們演唱《無底洞》……』

MV的開頭是一小段有著劇情的安靜,我看著她,聽著服務生叫她『Stella』,她往吧台旁的高腳椅上坐去,更顯身材的高瘦,她吸了一口菸,專注看著《無底洞》的MV。

『有時寂寞太沉重 身邊彷彿只是觀眾 你的感受沒有人懂
難得誰自告奮勇 體貼讓人格外感動 愛上她前後用不到一分鐘』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一個人待在外地,更顯我滿身的寂寞,MV裡的劇情和這首歌原有的沉重,讓我在與Stella四眼交會時,迅速移開我的眼光,回到台上MV的字幕中。

『嘿 回想戀情的內容 有誰想過有始有終 不過是一時脆弱讓人放縱
穿梭一段 又另一段 感情中 愛為何總 填不滿 又掏不空
很快就風起雲湧 人類的心 是個 無底洞』

我想起和昀昀相處的日子,從相識到熟悉、從習慣到陌生,昀昀說我太難搞,我說是她難搞,現在我們的相處中,幾乎就是看誰先把氣氛拉到冰點誰就是罪人。那所謂的『沸點』,已經很難出現!我看著眼前的Stella,聲音中的嘶吼,像是噴發許久壓抑的情感。那些在昀昀面前說不得的事、那些昀昀不感興趣的辦公室內容、那些從小我就渴望被安撫的傷痛、那些我需要有人溫柔對待的撫慰,我在Stella的眼神裡,慢慢感覺自己微升的欲求和衝動。

『大多數人都相同 喜歡的只是愛情的臉孔』

當我唱到最後一句的時候,我看著Stella,她正拍著雙手看我,我向她點頭微笑,拿著我的ICE坐上吧台旁另一個高腳椅。

我知道我喝醉了。醒來的時候Stella正用她溫暖的手摸著我的額頭,『妳怎麼在這裡?』我輕聲的問她。

『你昨天喝太多了,又穿得少,澎湖海風很強,看你有點發燒我就留下來了!』Stella從床頭拿了一瓶優碘和一盒棉花棒坐在我床邊,『這麼大個人,喝醉了又不讓別人扶,你不會醉到受傷了都不知道吧?』

我搖搖頭,臉上的溫度,不知是發燒,還是因為不好意思的向上竄升。

『謝謝。』我說。

『不客氣。』Stella細心的幫我在傷口上塗了藥,然後輕輕的吹乾它。

『我昨晚……有……沒有……』

『沒有。』Stella彷彿知道我擔心自己的亂性,絲毫沒有猶豫的說。

我像是鬆了一口氣般閉上雙眼。

『我先走了。晚一點我再來帶你出去走走吧!』說完這句話,Stella穿起外套走出門外,關上門前還不忘提醒我,她在床頭上放了一盒澎湖的黑糖糕,要我肚子餓時可以吃。

我和Stella,就在剩下的這一天半裡,全是以禮相待,就連我想牽起她的手,都會想起昀昀,會想起對Stella的尊重。搭船的時候,我靠在船沿扶著她;看海的時候,我張開隻臂擁著她;吹海風的時候,她替我拉上外套前的拉鋉,怕我又著了涼;吃海鮮的時候,她小心翼翼的幫我剝去蝦殼、挑去魚骨……澎湖的天氣依舊少了太陽的點綴,但是Stella就像是我心裡的陽光一樣,那麼美好的灑在那由淺至深的海水上。

離開澎湖前的那個夜晚,我和Stella在房裡,她湊向我的耳朵對我說:『如果有一天,我不愛你,那是因為你不溫柔!』這一刻她的話像是電流般貫穿我的身體,讓我不知做什麼反應。她不給我說話的機會,雙唇貼上了我的唇,溫柔卻狂烈,親吻著我的臉、我的頸,和我的身體。

『我有對妳很溫柔嗎?』我調皮的在她親吻我胸口的時候問。

她沒有回答,只是更加的激烈吻上我的唇。

我緊緊摟著她,從額頭、眉宇、鼻尖、嘴唇、耳邊一次又一次的親吻,當我的唇在她的耳畔時,我輕輕的告訴她:『如果有一天我對妳不溫柔,那是因為我感覺不到妳愛我的溫柔!』

窗外的雨停了。

我和Stella也睡著了。

飛機起飛了。

Stella留在澎湖,我回到昀昀的身邊。

我終於相信,有這麼一個人,會像我對她的溫柔一樣,對待我!

P.S
《無底洞》詞/小寒 曲/黃韻仁 演唱/蔡健雅 2003/06/06 華納發行
故事,還是有真有假。澎湖的海風真的很大很大,很冷很冷,沒有豔遇,只有一種淡淡的交會。至於那是什麼樣的感情?在心裡!
照片是在吉貝拍的,據說是《海豚灣戀人》之中的一個場景。很可惜,去的時候全是陰雨,完全沒有陽光,那種美麗也被掩去了!

換日線的話:我的溫柔,在妳眼前或許是多餘,但我渴求妳對待別人的溫柔!

我不知道她還記不記得我,或者,她跟我一樣,都將記憶交給時間,慢慢淡去……

接近十點的西門町街道,學生三三兩兩的閒逛著,我剛處理完美術班小維感情的事,從學校離開。學生們手裡拿著的雞排和飲料,似乎還沒有回家的打算!對街的紅燈亮起,我越過那條右方全是車輛的單行道,走到這家專賣牛仔垮褲的店裡。這個週末我跟小維約定好陪她一起去陽明山,她說想在跟男朋友認識的地方,結束她那段殘敗的愛情。

週日的時候,我已經來過這家店,是小維慫恿我來買這件褲子的,只是前幾天在學校看著小維身上穿的便服,看來都比我成熟,我無奈的看著自己手裡那件東破西破的褲子,再想著自己是小維的老師,只好再將它拿回店裡換。

『小姐,我想要換我的褲子!這個太破了,已經不適合我了。』我打斷了店員和其他客人的對話,將裝著褲子的手提袋交給她。

她接過我手裡的手提袋,拿出褲子來,『不會啦!穿起來很好看,不會不適合啦!』

『呵呵!好看是好看啦!我年紀太大了啦!不能再穿這種破破的褲子啦!我要跟學生一起出門,這樣穿好像不太好。妳能不能幫我找幾件沒有破的,我能穿的褲子?』我乾笑了幾聲,不由得將自己為人師表的職業給搬出來,深怕店員會笑我『聳』!

店員雖然沒有不耐煩的語氣,但是表情顯然是因為我的話而不以為然起來。她從吊桿上找出幾件褲管較為完整的褲子給我,『這是比較沒破的,妳看看要哪一件。有時候穿年輕一點也不錯啊!』她轉身去招呼了一下客人,順便跟其他的客人說:『人家老師都來買,你們不買就被老師比下去啦!』

我轉過身去,尷尬的望向店門口去,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我身邊閃過。

我追了出去!

我確定那是她,『辛宜』這個人在我的生命裡,足足消失兩年之久。她停在跨褲店隔壁的銀飾店門口,我看著她,直到她回過頭看著我,我才將我的眼神收回,急忙的將自己的身體退回垮褲店裡。我避開她的雙眼,沒有刻意,只是怕這樣突來的相見,會讓彼此平靜許久的心,再度激起無法平息的水花。

『小姐,我要這一件。』我隨手拿起一件沒有破掉的垮褲塞給店員。

『確定喔?不能再換第二次喔!』她將褲子放進我帶來的手提袋裡交給我,我接過手後轉身走到銀飾店的門口,辛宜已經不在那裡!

※     ※      ※      ※      ※      ※

『軍燁,很久很久以後,我們還可以這樣子躺在一起嗎?』辛宜消失前的那一晚,躺在我身邊,輕聲的問我。

『為什麼不行?』我摸摸她的頭,摟著她,用被子將彼此蓋住,『睡了!我好累,讓我先睡了好不好?妳也不要胡思亂想了。快睡了!』她靠著我的肩,我以為她真的聽了我的話,安靜的睡著了,直到一早我醒來看見她留下的字條……

燁:
我走了。

簡單的三個字『我走了』,我拿起床頭上的手機撥電話給她,那時手機的鈴聲還是單調的『嘟嘟聲』,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傳來『您的電話現在沒有回應』,我軟攤的倒回床上。

『怎麼了?怎麼突然走了?』2/8 07:25我傳給她第一通簡訊。
『妳在哪裡,給我回個電話。』2/8 08:15我傳給她第二通簡訊。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等妳!』2/8 09:25我傳給她第三通簡訊。
……

我不知道我傳了幾通簡訊,直到七天後我從學校回家的路上接到她的電話,『軍燁,我墮胎了!』她虛弱的聲音,似乎代她向我說明這七天發生的事。

我錯愕著!完全無法做出反應。深呼吸之後,我才問她:『跟誰?』

她的語氣平靜裡帶著虧欠,漠然中添增無奈,『峰文的,他不要孩子,我去拿掉!』

我在電話這頭,沈默不語。我一直知道峰文這個人的存在,也一直假裝不在意辛宜游走在我們兩個之間。我沒有權利阻止,也沒有能力阻斷,我的男性名字下是相反的性別,對於愛情這件事,我總是用欺瞞的方式,堅稱自己對辛宜只是陪伴。以為假裝沒有愛,就會減少一點痛!只是,在聽見辛宜說出和峰文的事情時,我不知道該心疼她,還是難過自己的陪伴!

『怎麼不告訴我?』我在捷運站等辛宜,看著她蒼白的臉,不知做何反應。捷運站裡鏡子上我若無其事的表情裡添加著眼神中的火光。面對她給我突來的錯愕,我抓著她虛軟的臂膀,企圖發洩自己的憤怒,但卻仰賴她的身體,給我一些力量,我不知道我有沒有辦法承受心裡反射出來的怒火,還有悲傷!她按著我的手,試圖讓我平靜,好像我才是被抛棄的那個人。

隔天一早,天才剛亮。被子裡的辛宜,還是一張虛弱的臉頰,我沒有吵醒她,從她手機裡抄下那個唯一記錄在通訊錄裡的電話。

『你為什麼要這樣對辛宜?』我用強硬的語氣,在電話一接通劈頭的問。

電話那頭的人遲疑了一下才回答:『你是誰?』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你只要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事,辛宜那麼好的女孩子,你怎麼會不懂好好珍惜,為什麼這樣對她?你不是有家庭、有老婆了嗎?為什麼要這樣隨心所欲想怎樣就怎樣?你都沒有想過辛宜嗎?黃峰文,你怎麼可以這樣子對辛宜?』我按奈不住性子,所有的話脫口而出,沒有停留。

峰文冷冷的在電話那頭說:『是她自找的。』然後,掛上電話。

我的腦袋轟然巨響,再撥電話時,電話已經轉入語音信箱。我跨上摩托車打開隨身聽,收音機卻傳來諷刺的聲音。『黃峰文』的聲音刺破我的耳膜!我想起辛宜每天上學坐在我摩托車上的習慣,她默默的,每天都背著我默默的聽峰文的節目,好像這樣聽著,就像峰文在她身邊一樣!

『辛宜,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吃什麼?』

辛宜搖搖頭。

我穿上我那條被辦公室主任嫌棄的破牛仔褲,摸摸辛宜的頭,『我去學校囉!有事打電話給我。』

『軍燁……』辛宜叫住我,我回頭看著她,聽見她說:『不要再愛我了,好不好?』

※     ※      ※      ※      ※      ※

『那天以後,我就再也沒有看見她。』

我和小維走在陽明山上,她問我有沒有失戀過,知不知道那種痛?我把跟辛宜的故事幾乎完整的告訴她。

『那後來呢?』小維好奇的雙眸裡,少了男友因為第三者離去時留下的傷害,反而是用一種好奇的眼光,繼續追問著。

『妳怎麼那麼好奇啊?』

我看著小維眼裡的好奇,回想著當年那個場景,攝影記者的閃光燈一直閃著,辛宜的哥哥猛力拉著辛宜,往巷口那台辛宜常借來開的車走去。

『後來啊!後來很慘烈很慘烈,辛宜和峰文的事,在傳媒界傳開,我和辛宜的事也曝光了,峰文居然一概否認他和辛宜之間的事情。我記得辛宜走的那天,她被她哥哥用拖的離開我家,一大堆媒體包圍她,一直問:「妳是怎麼認識黃峰文的?妳是雙性戀嗎?為什麼還跟沈軍燁在同居?」辛宜沒有回答,她一直想掙開她哥哥的手,還一邊直說著:「峰文,我愛你、軍燁,對不起。」後來,不知道是哪一個記者說出:「聽說妳前幾天才剛拿掉黃峰文的孩子,有這件事嗎?」辛宜聽到這個問題後完全沒有辦法克制情緒,一直哭、一直哭,她哥哥也不鬆手,還是拖著她走!我衝出去打那些記者,然後衝到辛宜面前拉開她哥哥那雙緊抓不放的手,直到警察出現,才讓場面平靜一點!』

『妳都不恨她喔?』小維看著我,帶著一點憐憫的眼光。

我看著遠方,雙手插進垮褲的口袋往前走著,『那天我從警局慢慢的走回家,沿路經過那些跟辛宜走過的地方,想著一起走路時的畫面,想著她的臉。說有多恨她,其實也不會,但是想起她跟峰文在一起做過的事,還有她那句「峰文,我愛你」,還是會難過、還是會不甘心,畢竟一直陪著她的人是我啊!』

我轉過身去,看著小維,『可是,恨沒有用啊!這樣恨,只是讓自己更不開心而已。那件事過後,辛宜好像有一陣子精神狀況不是很好,被家人帶到國外去了,而黃峰文因為這樣暫時消失在廣播界,我也從台北回到南部待了一、兩年。』

『前幾天,我去西門町換我這件垮褲的時候,遇見辛宜。她看起來很好,就像我現在看起來很好一樣。我沒有過去跟她打招呼,覺得還能看見她好好的就好!』

我和小維坐在我的休旅車上,她發呆許久。初春的陽光,從那些豔麗的花兒身上,反射在我們的臉上,小維問我:『妳痛了多久?妳是怎麼樣才好起來的?』

我看著小維,笑著。

『整整一年吧!那一年,我連自己在做什麼都不知道。以為麻木自己,就會好過一點,隨著時間一直過,覺得自己好像不能再麻木,連痛的知覺都沒有的時候,就慢慢的恢復感覺,慢慢的不痛,慢慢的好起來。』

『那我會多久?』小維側著頭問我。

『我不知道。每個人不痛的時間不一樣!但是時間一過,總是會好的。』

辛宜的臉,突然浮在我的腦海,那一抹微笑,像是帶著過往的一切,悲傷、快樂好像全都埋在她那個笑臉背後。剎那間,我腦海裡的辛宜映著小維的臉龐,那些走過的日子,就像時間流逝般,一幕幕快速的閃過,記憶是那樣清晰、這樣熟悉,感覺卻不再強烈,不再撕裂……

P.S
圖是學妹喬畫的。
時間的走過,是我最近的感受!在西門町遇見那個老朋友,確實是很震撼的。我也確實沒有去跟她打招呼,覺得她現在看起來還不錯的感覺。這樣就好!
很糟糕,天一冷我就想要冬眠,想要發懶!呵~
祝各位 春天花好、人好、身體好。

換日線的話:經過了,再回頭感覺就會不相同!

我望著搬家公司的車,從我面前緩緩向前。回頭,我對著伴我度過異鄉日子的屋子,說了再見後,隨即再踏上一個人的旅程。我還能記起以往面對分離的時候,我的心情;我還能想起那一些關於離別的片刻。突然發現,那些陽光燦爛的日子裡,曾經,我是那麼勇敢!

『真的要搬走了嗎?』小樓問我。

我笑著,『不搬不行啊!再這樣走下去,好像不是辦法。』

小樓的臉,原來映著笑意,卻因為我這句話而收回笑容。我和他背靠著靠,直到他轉身擁抱住我,我的淚,才替代了原來強擠出來的微笑!

『小樓,你還記不記得你小學時候的畢業典禮?』離開的前一晚,我和小樓躺在狹小的單人床上,我側著身,看著小樓問。

『記得啊!怎麼了嗎?』

『那你還記不記得畢業典禮完,你是笑著的還是哭著的?』

『傻蛋,哭什麼啊!丟臉死了,有什麼好哭的。我還記得畢業生在台上演講的時候,一邊哭,一邊講,搞得我們在台下不耐煩死了!』

我躺在小樓身旁,點點頭,『我們也是,我們老師在發畢業証書的時候,也是哭得死去活來的,其他女生也跟著哭,我們幾個男生,直覺得女生無聊,不過就是畢業而已,有什麼好哭的。』

小樓在旁邊猛點頭。我拉著他的手,繼續說:『國中畢業時,我也沒有哭,倒是在跟老師道別時,掉了幾滴眼淚。』

小樓起身,看著我,調皮的搖搖頭,嘲笑我說的話。我朝他的肩上輕拍了一下,『不要笑我。高中畢業時,我還哭了一天一夜呢!』他正想起身,我壓著他的臂膀,背過身去『這次,離開你,我不確定我會哭多久!』

小樓沈默著,沒有多說。我和他,張著眼看著天花板,從我們認識的那一天開始,慢慢憶起三個月來的點點滴滴!清晨黎明,我們才沈沈睡去。直到搬家公司打來的電話,將我吵醒。

『請問是齊威政先生嗎?』我用肩膀夾著電話,順手拿了一件外套披在身上。『我是陽光搬家公司黃先生,想跟您確認搬家的時間……』我匆忙的抄下對方的電話,走回床邊看著還在沈睡中的小樓。

他像孩子般摟著被子,熟睡的臉龐上,沒有平時的尖銳,也沒有武裝的神情,更沒有些那些跟我水火不容般的猙獰,我望著鏡子上的自己,似乎也沒有那不耐煩的表情,也沒有無理取鬧的幼稚,更沒有那讓小樓絲毫無法容忍惡言相向的醜態!

有一股衝動,我想取消搬家的行動。只是,我仍舊沒有做下一個動作!畢竟對兩個剛認識的人來說,三個月裡從相識到同住,裡面充滿太多太多的不熟悉及不了解,寂寞的成分太高,空虛的狀態讓我們彼此吸引,直到漸漸熟悉之後,衝突、爭吵一次又一次磨去那些曾經有過的快樂及幸福!我們似乎,僅用三個月的時間,將別人談了一輩子的戀愛完全談完,什麼都迅速,什麼都來不及反應,便宣告終止!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那麼害怕離別!』小樓醒來後,走到我房裡抱著我說。

我說,『我也不知道。』

可是,我們明明都曉得,僅是生離,不是死別,又為什麼我們都那麼害怕?只因為我們一次又一次面對著生離之後的未知,還有分別之後的寂寞。年紀越大,我們懂得越多,知道什麼是痛,用已知的狀態去面對未知的情況,最後,害怕越多,勇氣也漸漸消盡。

小樓又一次問我:『真的要走了?』

我在他手上,輕輕寫著『勿忘我』,就像我們小時候,在那些『畢業記念冊』上的心情一樣!

我親愛的朋友,勿‧忘‧我!

P.S
有很多人都會問我,我的文字裡,有哪些是真實的。絕大部分,都是真的感覺。感覺是真的,但故事不見得是真的。關於離別、關於寂寞,我在這幾個月才明白,原來,我不再像從前那般獨行;原來,我已經沒有像以前那樣簡單的情緒,總是把所有的事,都混在一起。而勇氣,也因此快速退去!
留一段話給一個人。分別以後,請不要忘記我,最記得你曾經說離開不是讓人最害怕的事,找不到想找的人,才是最難過的心情。請記得,我都在,只要你想找,我會一直都在!
祝 元宵快樂

換日線的話:想起一個人很簡單,忘記一段過去很難!

『謝謝妳來陪我。』我握著凌瑋的手,躺在急診室中,沒有流血,只有暴裂般的頭痛讓我無法起身。凌瑋聽見我的話,用雙手握緊略略發紫的手掌,絲毫感受不到我們前一晚爭吵到黎明的情緒!車禍當時,我還猶豫著要不要CALL她來陪我。

『不要說話了,躺一下,醫生說再觀察一下,我們就可以回家了。』凌瑋拍拍我的手,用暖暖的溫度,在那隻令我感到全身發冷的手上,左右磨擦著。

『回家?』我遲疑了一下。望著白花花的天花板問她,『我怎麼沒有死掉?我覺得這次應該會死掉的才對啊!』

醫院的人來來去去,凌瑋就這樣沈默著,沒有回答我說出的那句話。不過,這次的感覺真的跟之前出車禍的感覺截然不同,雖然知道她不想聽,但我還是喃喃自語的說:『妳知道嗎?這次我沒有閃神,也沒有恍惚掉,我知道後面有車,我也有在看,但就是撞上了,妳說,沒死是不是很神奇?頭都撞偏了,居然還沒事耶!』

凌瑋仍然磨擦著我的手,但她起身看著我,臉上掛著兩行淚水,『你好好休息,不要說了,等一下沒事就回去了。』

我閉上眼,車禍現場的畫面,仍在我的腦中盤旋。右後方衝出的轎車,往我的後輪直奔而來,整個人騰空翻轉,安全帽著地時,還『碰』的一聲,那時候整條街根本就是靜止的。『我怎麼會沒死?』我還是在腦中存留這個疑惑。還記得前一晚,凌瑋毫不留情的痛批我的個性,任性、不負責任、不替人著想,因為這一番話,我徹夜未眠。

我一直認為在我完美的生命裡,不應該存在像凌瑋所說的那些『污點』,甚至連像出車禍這這種『被擔心』的因子都不該出現才對,前後的幾次車禍,我擁有『被擔心』的成分太高太高,讓躺那張鐵床上的我,有種不真實的存在感。

『黃智耀!』護士從急診診療室走出來。我連忙起身,她遞給我們一張『頭部外傷注意事項』的紙條,『這張紙拿回去看,如果有下列情形,要快點回來急診。』護士在紙上打著星星的注意事項上,又用筆圈了一圈。我強擠出微笑向護士點點頭,凌瑋牽著我走出急診。

『謝謝!』我輕聲的跟凌瑋說。她沒有回應,只是牽著我的手走著。

『想坐車還是走路?』走到捷運站的出口時,凌瑋問我。

『走路好了。好久沒跟妳這樣走走。』

我們穿越馬路,往醫院的下一站走。第一次出車禍時,我是一個人走回家的。那時候還不認識凌瑋。只知道她住在我的小公寓附近,每天會到捷運路邊擺地攤,偶爾經過她的攤子時,會停下來看一看。她賣男生的服飾,不是年輕人穿的帽T、運動外套那種,而是時尚雅痞穿的襯衫、領帶、正式卻又帶點休閒的西裝外套。

去年尾牙,因為部門表演必須有一件像樣一點的外套,但我嫌百貨公司賣得太老氣,就想起了她的攤位。她一件一件的挑,我一件一件試穿,那個晚上她只招呼我一個客人,其他的人她都像應付了事般的敷衍著。

『妳這樣不會賠錢啊?』最後收攤時,我穿著新外套,幫她提著她大包小包的衣服,跟她走回家去。

『不會啦!平常有賺啊!再說你也沒跟我殺價,我今天不算賠了!』她笑著對我說,停在捷運站的出口,『我要坐一站車,你送我到這裡就好了。』

我執意送她回家,兩個人沒有坐車,就這樣扛著衣服,慢慢的走回凌瑋家去。

『智耀,到家囉!』凌瑋在旁邊一出聲,阻斷了我的回憶。我對她一笑,掏出鑰匙準備開門,凌瑋早已拿出我給她的備份鑰匙,打開我的房門。

『餓嗎?』凌瑋問我。

我搖頭,一股勁的往床上躺去。她起身往廚房走去。

『智耀,吃飯囉!』凌瑋叫醒我。恍惚間,我看見剛才亮著的窗外,突然一片黑。甩甩頭我看著鐘指著『八點五十分』。

『妳今天不去擺攤啊?我一個人在家沒關係!』

『今天我不出門了。攤子我請喜兒幫忙看。』

『快過年了,這時候不是生意正好嗎?』

『快過年了,喜兒說要多賺點錢,給爸媽包紅包,我就把攤子給她擺。』

『那妳呢?』

凌瑋搖搖頭,『本來要一起出國的,現在也只能待在家裡囉!』

『對不起。』我停下手中的筷子,用一種不曾在凌瑋面前顯露的歉疚說。

『去哪裡都一樣,陪著你囉!』

我笑著。想起昨夜我們的爭吵,似乎不存在了!分手的事,好像也因為我這一場車禍而平息。凌瑋看著我的笑,突然板起臉來說:『吃完飯了,去床上休息一下,等一下要乖乖吃藥喔!』

『遵命!』我向她行了一個舉手禮,便倒在床上沈沈睡去。

或許是因為頭還痛著,沒能睡得太安穩,直感覺凌瑋的頭,靠著我的肩,還喃喃自語的說:『騎車要小心啊!不能老是讓人擔心嘛!』她的手放在我的枕頭上,輕撫我的頭。

『手怎麼那麼冰?』睡夢中,我問著她。

『手冰冰的,幫你冰敷喔!』我笑著,終於安穩的睡去。

※    ※    ※    ※    ※    ※    ※

『凌瑋。』早晨的陽光從窗外透進來,我翻身感覺不到凌瑋的存在,輕輕的叫了一聲。

整個屋裡,整齊的像沒有人住過的樣子。我起身走了一圈,才發現凌瑋原來留在屋裡的東西全都不在,連昨天還穿著的拖鞋和浴室裡的牙刷也都帶走了。我跌坐在床上,正要找手機打電話給凌瑋的時候,大門傳來一陣鑰匙聲。

『凌瑋。』我走到門邊,門正好打開。不是凌瑋,而是維笙。

維笙經過我的身邊,朝餐桌的方向走去。他從包包裡拿出一個信封,放在餐桌上,一邊走向浴室,口中還喃喃自語叨唸著。

『維笙,你碎碎唸什麼啊?』我跟著維笙走到浴室門口。

『阿耀,小瑋明天就要出國了,今天沒有辦法來陪你,她要我拿信來給你,叫你要好好的,不要替她擔心。』維笙走回餐桌拿起信,走到陽台上,用打火機點燃那封信。『你走後,她已經陪你一年多,她爸媽不想看她這樣繼續下去,決定把她帶出國,已經一年多了,你就好好的去吧!』

我聽著維笙的話,看著眼前那道火苗,屈身蹲在維笙身旁。信一下子就燒成灰燼,我彷彿聽見凌瑋在我的耳邊說著:『你就是這麼任性、這麼不負責任、不會替身邊的人想一想,連死的時候,也都還那麼莫名其妙……』

P.S
有點《靈異第六感》的小說。
在明日報辦的『我的‧私房書』活動,投了兩篇篇稿,一篇介紹《危險心靈》這本書,篇名為「那年的我們!」,另一篇介紹《人間四月天》劇本,篇名為「荒塚的愛戀」,有PCHOME帳號的朋友,如果也喜歡這兩篇文章,請給我一個鼓勵喔!謝謝。^__^
祝 冬末平安。

換日線的話:我想像存在與不存在之間!

『喝什麼?』我坐在吧台旁,貝兒一邊招呼其他客人,一邊轉頭問我。

我搖搖頭,『不知道,今天不想喝啤酒。』

到BAILEYS喝酒是週五晚上我的例行工作,我總喜歡在人群逐漸散去的夜晚點幾瓶啤酒坐在吧台旁,看著貝兒在店裡忙進忙出。我的啤酒不加冰、不倒進杯裡,喜歡握著玻璃酒瓶,試圖以深鎖的眉頭望著貝兒,讓人誤以為不快樂的因子像細紋般滿佈在我的額頭上。貝兒說很少有人這樣來店裡只是安靜的坐在吧台旁看著她,通常來店裡的男人就像蒼蠅一樣,圍繞在她身旁,女人則多半像是花蝴蝶似的盤旋在她這朵花的四周,只為一睹花的美好,順便沾惹那些圍繞的蒼蠅。而我只是安靜的坐在一旁看!

『妳可是大紅人呢!』吧台只剩我時,我會看著貝兒,調侃她!

她會用她瘦小的手輕拍我用手支撐的頭,『你吃醋啊?』每每說完這句話,她總笑開著看我,吧台的燈光雖然昏暗,我仍舊可以看見她臉上那靦腆的紅暈,我以微笑混雜啤酒一飲而盡!

『喝什麼?』貝兒的臉只剩一個指間的距離向我靠近,打斷我在現實與回想中的思緒。

『隨便,妳覺得什麼好喝,就給我什麼!』我閃開那讓人心跳加速的臉頰,轉身背著吧台,看著BAILEYS其他的人。

這間BAILEYS很舒服,就像貝兒一樣,微黃的燈光加上幾首Bossa Nova的音樂,和其他充斥搖頭音樂的PUB相比,有一種自然恬靜的感覺,像是冬天賴在被窩裡慵慵懶懶的氣味!貝兒討厭那些以電子音樂為背景的舞曲,也討厭暗得伸手不見五指的燈光,更討厭那煙霧迷漫的空氣。

『不許抽菸!』我剛拿出打火機和菸,貝兒的笑著命令我,順手將我眼前的菸灰缸給收回,然後遞上一杯裝滿咖啡色的液體給我。

『這是什麼?』我搖晃著杯身,濃濃的酒氣撲鼻而至。

『貝里斯可可香甜酒,昨天客人送的,你喝喝看!』貝兒用吸管小沾了那杯酒,再倒入一些冰塊,『我幫你加點冰塊,這酒太甜了!』

我點點頭。

『貝兒。』我喚住了貝兒。

她端著甜酒回頭,『怎麼了?』

我凝視她漾著水波的雙眼,『我好久沒有這樣看妳了!』

她把酒杯遞給我,閃開了我的專注,她說:『你要這樣看我看到什麼時候?』

我笑了。甜酒微熱的竄入我的喉嚨、胸口,猛烈燃燒我不停跳動的心。

『我不喜歡這酒的感覺!』我說。

貝兒拿回酒杯,『不喜歡就不要喝了!』

『我不是不喜歡酒的味道,而是不喜歡那種整個身體燒起來的感覺。』

『這種酒跟啤酒的味道不一樣,對你來說是不是太烈了?』

我搖搖頭,『是太烈了!就像妳對我,總是讓我身上的熱,一次次灼痛我。』我在心裡大聲呼救,沒讓貝兒聽見。

『酒還我。』我說。

『不好喝就不要喝了嘛!幹嘛勉強自己?』

『我沒有勉強自己,就像我沒有勉強自己站在妳身邊一樣!』我讓心裡的對白與貝兒的對話,右手緊握著酒杯。

貝兒看我堅決的要把酒喝完,為我加了一點白開水和冰塊,『你喝完不能發酒瘋啊!』

我收起即將因酒精展開的微笑,擺出貝兒最愛我的那張老成的臉。第一次進BAILEYS,貝兒本來以為我已經邁向不惑之年,沒想到我才從軍裡退伍回來。她說:『只有你安靜的坐在那裡的時候,我才覺得你值得依賴!』每次想起這句話,我不禁想起我刻意隱藏年紀的外表,確實是老了些,我問她:『這樣不好嗎?外表可以抵擋一些外來的傷害,除了冷漠一點,也沒有什麼不好,不是嗎?』

那天,BAILEYS的客人都離開了,只剩我跟她,她擺出老大姊的模樣跟我說:『你一說話就可以表現出你原來的年紀了!再怎麼裝,心裡的年紀是你隱藏不了的!藏那些,有什麼好處呢?』

『啊!』離吧台最近的那桌客人,發出如雷般的聲響。我被震得將思緒拉回吧台前,貝兒拉長頸往發出聲音的地方看去。她離開吧台,經過我的身旁,走向那群哄鬧的客人。

『妳的樣子真美!』我輕聲的說。

貝兒的腳步頓了一下,向前走去。

BAILEYS只營業到凌晨一點,貝兒堅持在一點半前,上網寫信給身在美國的JOMMY。我和她,在BAILEYS裡必須保持適度的距離,在凌晨一點之前。她收拾完被海尼根沾染的沙發後,客人陸陸續續離開,午夜十二點半的BAILEYS,我和貝兒在吧台裡外對望。

『妳今天好可愛!』我仍然維持輕和的語氣,加一點酒氣和一些醉意。

『你喝醉了。』貝兒笑著說。

我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她拿出NOTEBOOK,開啟。

『貝兒。』我走進吧台,從身後抱住她。她轉過身來,給我一個吻,我摟她摟得更緊,唇與舌的交會,如果沒有那台電腦,或許會更美好。

『寫信吧!』或許是因為相擁及相吻的原因,反而讓我原來的酒意消減不少。

『生氣了嗎?』貝兒的手在鍵盤上游走,點選WEBMAIL,我從身後環著她,附在她耳邊說:『沒有生氣,也不會生氣。』

她開始鍵入『DEAR JOMMY:今天好累,你好嗎?……』我閉起雙眼輕靠在她的肩上。

『貝兒,妳想我會這樣愛妳多久?』就在我睜開眼看著貝兒在信件的末端鍵入『地球另一端的貝兒』時,我問貝兒。

『你想愛我多久,就愛多久。』她關上WEBMAIL的視窗,轉身看著我。

『我已經不知道,我對妳到底是什麼感覺了!像是愛,又不像是愛。好像……』我正凝望著貝兒的眼,她的唇吻上我繼續說話的嘴。

BAILEYS的Bossa Nova加上酒精在體內的昇華與貝兒激烈柔暖的唇,讓我的腦中一片空白,貝兒將我輕輕帶往沙發上褪去我的上衣。我像嬰兒聽見父親突然的吼叫,驚惶、無措。不知道眼前這個平日不與我交纏的女人,想在我衣下做些什麼?

『不是愛,是什麼?』貝兒的雙手游移在我的胸膛上。才要回答。她的唇又像磁鐵般吸上我的唇。雙手從頸間、臂膀、胸膛、腹部來回穿梭,『如果你不想繼續,隨時可以離開!』

『離開』兩字,從耳尖穿入。我的驚惶、無措被強烈的衝擊著。我用雙手褪去貝兒雪白清新的白紗衣,緊纏在她的腰際,激烈的與她交吻。

『我走不開,可是有一種沒有希望的感覺!』

『因為JOMMY嗎?』

我沒有說話,貝兒停下雙手扶著我的臉。靠在我的耳邊說:『為什麼會覺得沒有希望?你跟我之間嗎?……』

『也許覺得我們之間沒有希望,會少點衝突、少點爭執,也多點珍惜!』我坐起身點燃一根菸,貝兒沒有制止我,她跟著我起身穿回她的白紗衣,頭傾靠著我的肩頭。

『這幾天,我都在想,如果明天我就要失去妳。我還會讓爭執隔開我們彼此,用讓那些不可知的未來去刺傷彼此嗎?』我看著貝兒的雙眼,『我不想再那麼不快樂了!』

『那你,現在快樂嗎?』

我聳聳肩,『應該是快樂的。至少,我們之間的爭執少了!不用再爭鋒相對!』我走向吧台,拿起『貝里斯可可香甜酒』的酒瓶看。『妳知道這酒是什麼味道嗎?』

這次,換她環住我的腰,搖頭。

『那熱,就從我的喉嚨燒著,一直到胃裡,就像妳的眼,總是熱得讓我無法招架。不喝它,又喜歡那種酒精刺激思緒的感覺,就像我覺得跟妳之間沒有希望,卻還是眷戀妳眼裡給我的萬種柔情。』

貝兒繞進吧台,取走我手上的酒瓶,拿出酒杯倒入七分滿的甜酒。

『不加冰,謝謝!』我說。

貝兒將酒遞給我,再拿出一個酒杯,倒入半杯滿,不勝酒力的她,一口氣的將甜酒一飲而盡。

『好烈。』她說。

我緩緩的沾一口甜酒,問她:『為什麼喝那麼多?』

她走出吧台,正對著我緊抱,『我想跟你一樣,喝一口甜酒,眷戀你的味道。』

我也將甜酒一飲而盡,低頭親吻她,從髮絲、額頭、眉間、鼻頭,還有唇。我們的雙手交扣著,胸口觸碰著。

貝兒輕聲的說:『I DO LOVE YOU!』

我收回我的唇,低頭看著她,眼神裡沒有驚訝,等待她給我的回答。

『我怕我給你的愛,不是你要的愛,就像JOMMY離開我的時候,對我說:「我要的不是這些」……』

貝兒的頭,頂在我的胸口。我望著她微紅的臉頰、輕閉的雙眼,安靜的醉在我的懷裡。我輕輕將她抱起,讓她躺在沙發椅上,輕撫她的臉龐,望著閃晃在燈光下那瓶『貝里斯可可香甜酒』,不知道是貝兒醉了,說錯了話,還是我醉了,聽錯了話?

我想,那甜酒,除了濃烈的酒氣,不加冰塊的時候,還有甜蜜濃郁的味道!這,是不是就是相愛的味道?

P.S
很久沒寫小說。終於完成了。最近很混,不過有時候是因為擠不出來文字。
今天的天氣很怪,台北的空氣有一點悶,汗是從毛細孔滲出來的。希望有風,會比較涼爽些。祝福秋日溫暖。^_______________^

換日線的話:那些愛是不是我們要的?

阿靜很沈默,就像他的名字裡,有個『靜』字一樣。特別是在只有我跟他走在一起的時候。他的沈默往往會趨駛我走在他的身後,只想跟著他的背影走,而不想走在他身旁,因為我不太知道如何應付那種安靜的狀態,只好走在他身後。偶爾,他會回頭跟我說說話,我總是微笑以對,讓他知道『我還在你背後。』,他似乎也是習慣這個模式,和我相處。

會認識阿靜,應該是很『理所當然』的,他是我同班同學,我是班代,理所當然的需要知道全班誰是誰。我第一眼看到這個三十歲的男人,就覺得他隱藏著一種孤單。

﹝阿靜,如果有想說話的時候,可以找我。﹞這是我第一次在MSN上遇見他的時候,跟他說的話。他很驚訝我怎麼知道他的MSN帳號,但他沒問我,只說了一句:﹝謝謝你的關心。﹞

應該說我對他是一種『好奇』嗎?可能吧。我就是對那一抺哀傷,有著很強烈的感受,彷彿是心上有一道很深的傷口,害怕被觸碰,所以一次又一次用笑容掩蓋著,就連他那雙眼,都常常給我想逃的感受。他逃開傷痛,我逃開他給我的沈重。

﹝最近快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了!﹞那天,阿靜在陽光還沒照亮的清晨,從MSN傳來一個訊息。

﹝怎麼了?睡不好嗎?還是你根本還沒睡?﹞我正好醒過來,看著他的訊息,有這麼一秒愣住了,我知道他晚睡,但我不知道他會那麼『早』睡。

﹝還沒睡,想事情想得睡不著。﹞

﹝什麼事?可以跟我說嗎?﹞我等著他的回答。

﹝昨天夜裡,女兒整晚吵著要找媽媽,但我不知道去哪裡找她媽媽。﹞

﹝………………………﹞我打了好長的一排點點,我不知道怎麼回答。關於他有小孩、老婆不在身邊的事,我想,我會是第一個知道的吧!

﹝她離開好久!久到連什麼時候走的,我都不記得了!﹞

我沈默。

﹝雯雯平常不會跟我提起媽媽的事,只是半夜醒來,跑來我房裡問我:「媽媽呢?」我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她,一直到剛才,她才睡著,我也一夜沒睡。﹞

﹝阿靜!我一直不習慣面對你的時候,你的笑容。﹞

﹝為什麼?是我看起來很兇嗎?﹞

﹝不是,你的笑容裡那一抹哀傷,讓我不太習慣,也不太清楚怎麼面對你。倒是不要看著你,我才比較知道該說什麼。面對你的時候,怕一不小心,就碰到你的傷口,像現在一樣。﹞

這次,換他沈默了。

﹝能不能,下一次我看到你笑的時候,不要埋著那麼深的痛?﹞我知道我很狗血,對於我的回答。但那一刻,我就想這樣告訴他。

隔天,上課的時候,阿靜一樣沈默的走在校園裡,走進教室時,還是帶著那個令人發酸的笑容。

我遞了一張紙條給他:『什麼時候,你跟班上的人一起出去走走?』

『改天吧!女兒沒人照顧。』下課後,他回答我。我點頭!

那天,我們一起搭上同一班捷運。他往動物園站,我往反方向的中山國中站,但我堅持,跟他一起坐同一列車,往動物園。一路上,我們什麼也沒說,他靜靜的看著窗外閃過的風景,直到快到動物園的時候,他問我:『趕著回家嗎?』

我搖頭說:『如果趕著回家,幹嘛跟你一起坐到這裡?』

『陪我在捷運站坐坐吧!』

我們兩個,坐在捷運車廂外候車的長椅上,聊了好久。他從他那鼓脹的背包裡,拿出雯雯的照片、他和雯雯的照片、雯雯和老婆的照片,還有一張已經泛黃的他和他老婆帶著青澀的照片。

他說:『這些照片從她離開的那一刻,我就一直帶在身邊。』
他說:『她走的時候,什麼也沒留。』
他說:『雯雯這幾年常問我:「媽媽呢?」』
他說:『我翻遍所有可以找得到她的地方,卻什麼也沒找到。』
他說:『如果,真的有什麼非得離開的理由,為什麼不能告訴我?』
他說:『我不能失去她,雯雯也需要她。』
……他說了好多好多!而我一直是安靜的。直到他的手機響了!

『爸爸等一下就回去囉!妳有沒有要吃什麼?爸爸買回去……』他用一種極溫柔的語氣,講著手機。

『女兒CALL我了,我得先走了!』掛上手機後,他笑著對我說。

『阿靜,我喜歡你這個笑容。』走進捷運車廂的我,對著送我離開的他說。他手裡還緊握著手機,又塞給我同樣的笑容。我說:『謝謝你,阿靜!』

『謝什麼?』他問我。

『沒什麼,謝謝你告訴我那麼多!』

捷運的車廂門關上,我看著他的背影走在車廂旁的長廊,突然發現這一刻,我想跟在他的身旁。

P.S
^______________^(想不到什麼P.S,就用笑臉吧!)
天氣很熱,要保持身體的水份喔!
祝 平安

換日線的話:可以聽人說話,是一種幸福;可以有人聽自己說話,也是一種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