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靜很沈默,就像他的名字裡,有個『靜』字一樣。特別是在只有我跟他走在一起的時候。他的沈默往往會趨駛我走在他的身後,只想跟著他的背影走,而不想走在他身旁,因為我不太知道如何應付那種安靜的狀態,只好走在他身後。偶爾,他會回頭跟我說說話,我總是微笑以對,讓他知道『我還在你背後。』,他似乎也是習慣這個模式,和我相處。

會認識阿靜,應該是很『理所當然』的,他是我同班同學,我是班代,理所當然的需要知道全班誰是誰。我第一眼看到這個三十歲的男人,就覺得他隱藏著一種孤單。

﹝阿靜,如果有想說話的時候,可以找我。﹞這是我第一次在MSN上遇見他的時候,跟他說的話。他很驚訝我怎麼知道他的MSN帳號,但他沒問我,只說了一句:﹝謝謝你的關心。﹞

應該說我對他是一種『好奇』嗎?可能吧。我就是對那一抺哀傷,有著很強烈的感受,彷彿是心上有一道很深的傷口,害怕被觸碰,所以一次又一次用笑容掩蓋著,就連他那雙眼,都常常給我想逃的感受。他逃開傷痛,我逃開他給我的沈重。

﹝最近快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了!﹞那天,阿靜在陽光還沒照亮的清晨,從MSN傳來一個訊息。

﹝怎麼了?睡不好嗎?還是你根本還沒睡?﹞我正好醒過來,看著他的訊息,有這麼一秒愣住了,我知道他晚睡,但我不知道他會那麼『早』睡。

﹝還沒睡,想事情想得睡不著。﹞

﹝什麼事?可以跟我說嗎?﹞我等著他的回答。

﹝昨天夜裡,女兒整晚吵著要找媽媽,但我不知道去哪裡找她媽媽。﹞

﹝………………………﹞我打了好長的一排點點,我不知道怎麼回答。關於他有小孩、老婆不在身邊的事,我想,我會是第一個知道的吧!

﹝她離開好久!久到連什麼時候走的,我都不記得了!﹞

我沈默。

﹝雯雯平常不會跟我提起媽媽的事,只是半夜醒來,跑來我房裡問我:「媽媽呢?」我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她,一直到剛才,她才睡著,我也一夜沒睡。﹞

﹝阿靜!我一直不習慣面對你的時候,你的笑容。﹞

﹝為什麼?是我看起來很兇嗎?﹞

﹝不是,你的笑容裡那一抹哀傷,讓我不太習慣,也不太清楚怎麼面對你。倒是不要看著你,我才比較知道該說什麼。面對你的時候,怕一不小心,就碰到你的傷口,像現在一樣。﹞

這次,換他沈默了。

﹝能不能,下一次我看到你笑的時候,不要埋著那麼深的痛?﹞我知道我很狗血,對於我的回答。但那一刻,我就想這樣告訴他。

隔天,上課的時候,阿靜一樣沈默的走在校園裡,走進教室時,還是帶著那個令人發酸的笑容。

我遞了一張紙條給他:『什麼時候,你跟班上的人一起出去走走?』

『改天吧!女兒沒人照顧。』下課後,他回答我。我點頭!

那天,我們一起搭上同一班捷運。他往動物園站,我往反方向的中山國中站,但我堅持,跟他一起坐同一列車,往動物園。一路上,我們什麼也沒說,他靜靜的看著窗外閃過的風景,直到快到動物園的時候,他問我:『趕著回家嗎?』

我搖頭說:『如果趕著回家,幹嘛跟你一起坐到這裡?』

『陪我在捷運站坐坐吧!』

我們兩個,坐在捷運車廂外候車的長椅上,聊了好久。他從他那鼓脹的背包裡,拿出雯雯的照片、他和雯雯的照片、雯雯和老婆的照片,還有一張已經泛黃的他和他老婆帶著青澀的照片。

他說:『這些照片從她離開的那一刻,我就一直帶在身邊。』
他說:『她走的時候,什麼也沒留。』
他說:『雯雯這幾年常問我:「媽媽呢?」』
他說:『我翻遍所有可以找得到她的地方,卻什麼也沒找到。』
他說:『如果,真的有什麼非得離開的理由,為什麼不能告訴我?』
他說:『我不能失去她,雯雯也需要她。』
……他說了好多好多!而我一直是安靜的。直到他的手機響了!

『爸爸等一下就回去囉!妳有沒有要吃什麼?爸爸買回去……』他用一種極溫柔的語氣,講著手機。

『女兒CALL我了,我得先走了!』掛上手機後,他笑著對我說。

『阿靜,我喜歡你這個笑容。』走進捷運車廂的我,對著送我離開的他說。他手裡還緊握著手機,又塞給我同樣的笑容。我說:『謝謝你,阿靜!』

『謝什麼?』他問我。

『沒什麼,謝謝你告訴我那麼多!』

捷運的車廂門關上,我看著他的背影走在車廂旁的長廊,突然發現這一刻,我想跟在他的身旁。

P.S
^______________^(想不到什麼P.S,就用笑臉吧!)
天氣很熱,要保持身體的水份喔!
祝 平安

換日線的話:可以聽人說話,是一種幸福;可以有人聽自己說話,也是一種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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