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0pm,南方,炎夏,屋內的溫度燒烤著遠方的思念,電話不停地重撥同一個手機號碼,也不斷地聽見電話那端重複說著:「您所撥的電話目前沒有回應,請稍後再撥。」無法留言,思念在生硬的語音裡,不斷燃燒。

找阿菁已經找一整晚,離上一通跟她的電話,已經是一天前的晚上,她說幾個五專同學難得上台北玩,要跟朋友出去聚聚,要我有事打電話給她。南北的相隔讓我跟阿菁,只能藉著電話傳遞彼此的思念。

3:00am
,凌晨夜半。夢裡阿菁坐在碎爛的駕駛坐上慘死的面容,讓我驚醒在冷氣機轟轟運轉的夏夜。我伸手抓起手機,撥了她的電話。清晨到天明,阿菁的電話從沒有人接到沒有回應,菸灰缸堆滿一根一根抽了又熄的菸。

12:00pm,南方,正午,一包黑大衛已經抽得精光,手中的打火機點了又熄、熄了又點,我的心情從最初的著急,到完全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去撫平心裡不斷閃過夢裡阿菁死白的臉。我摸著頸上阿菁北上前送我的心型項鍊,想著那通最後的對話,或許會成為我與她抉別的電話。

痛苦逐漸侵蝕我的腦袋。氣悶,我狠狠地打開窗,望向頭頂的太陽,它燒灼著我的瞳眸,眼前變得模糊、空白……

6:00pm,黃昏,手機響起,號碼顯示「菁」。

她著急的問:「怎麼了?」
我說:「我夢到妳死了,而且我怎麼都救不了妳。」

她說,兩三年沒見,大家太盡興了,沒有聽到手機聲,好不容易假日,想說讓我多睡點,晚一點再打給我,剛才看見手機裡三十幾通的未接電話,急忙的打電話給我。我強忍著焦慮痛楚,安撫她說:「沒關係,這輩子,我要妳記得不要讓我找不到妳,記得我的擔心!」

4:00pm,瘋狂,等待,絕望。我拿起打火機,將頸上心型項鍊烤得火紅,不顧從小害怕的灼痛感,在左手掌的虎口附近,烙上一個心印。刺鼻的燒焦味提醒我身上的痛,著急的情緒瞬間化成痛楚,我不敢叫出聲,淚水無可抑止的滑下。這一夜的疲憊,和腦海裡不斷浮現夢裡我無能為力救阿菁的痛苦,終於得到停止的理由。我緩緩的在汗水、淚水和刺痛中睡去,直到手機響起……

2004.07.22,小咕看著我手上的烙印,左手抓著我,用右手的食指尖指著它問我:「這是什麼?」那天,我們初次見面,小咕突來的問題,讓我杵在麵攤前面,才想著該怎麼開口回答她,她就抓起我的手仔細端看那個不太完整的烙印,她說:「你喜歡貓喔?」

無奈的,我笑了笑。那烙下的痛,我還銘記在心,甚至連當時刺鼻的焦味,也都還依稀懸浮在空中,久久不能散去。「沒有,我不喜歡貓。」我看著小咕說。然後跟麵攤老闆娘要了一碗大滷麵,再看著小咕:「一個答案,五百!」

2004.07.24,我拿起原子筆,在烙印上畫了眼睛和鬍子,左看右看,當年心型項鍊烙下的痕跡,已經被無數的人詢問過:「那是不是貓?」也因為如此,那「說來話長」的過往,也被悄悄掩蓋。小咕從MSN上傳來訊息:「你真的不喜歡貓喔?」

我回答:「是滴~~怕貓。」

2004.07.28,小咕MSN上的暱稱改成「誰要陪我去看加菲貓?」她不斷的上線、離線、上線、離線。我受不了上線的訊息在電腦螢幕的右下角上上下下,我開啟與她的對話視窗,「妳為什麼一直上線下線的?」

她說:「就是你了。」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她又傳來:「你是第一個對我上線下線有反應的人,所以,你得陪我去看電影。」

於是,我和她,約週末的傍晚在西門町的捷運出口,陪她去看「加菲貓」。

2004.07.31,「大貓,我沒抄你的手機,請你打電話給我。」凌晨兩點,小咕在MSN的暱稱變成這樣,我從皮包裡掏出她留給我的名片,撥電話給她。

沒等小咕開口,我問她:「請問,妳是找我嗎?」她恍惚的問:「你怎麼那麼快就打來了?」為了証實她沒認錯人,所以又問了她:「妳知道我是誰嗎?」

她說:「知道啊!大貓。你要陪我去看加菲貓的,不是?」

2004.08.01,我們沒有去看「加菲貓」,小咕突然跟我說她想看《靈魂的重量》,說是她很喜歡的導演拍的片。於是,我們捨棄了西門町的首輪戲院,坐車到景美的二輪電影院看這部電影。

電影院裡,小咕很專注的看著螢幕。我問她冷不冷,她說自己有帶外套,冷了再拿出來穿;我又問她包包要不要我幫她拿,她說不用了;當我又再次想到什麼要問她時,她微笑的看著我說:「大貓。不要一直看著我啦!看電影。」

螢幕上,前科犯傑克用被火烤熱的刀子在自己滿是刺青的手臂上,企圖割下那些刺青,想要洗去從前自己所犯下的罪。我微微發抖著。

小咕的手,牽住了我的左手,不斷不停的,摸著她口中說的那個貓頭的烙印。我發抖的身體,才緩緩,緩緩的,恢復平靜。

2004.08.03,下班前,小咕MSN的暱稱改成「大貓。要不要來我家看貓貓?」我撥了分機給她,「妳確定貓不會很可怕?」她問我:「那你會覺得我很可怕嗎?」我在電話那頭呆住了。

不會啊!我想。妳是一個可愛的女生呢!小咕。

當我跟小咕回到她那養過N隻貓的家裡。那隻她口中的公關貓,在我身旁來來去去,試圖要引起我的注意,而我的眼光,是落在小咕拿著原子筆,在我手上那個烙印,畫上的貓眼睛、貓鼻子、貓鬍子和貓嘴巴。

她說:「從今天開始,這個烙印,是貓頭,而不是讓你心碎的心。」

2004.08,夏天。我開始喜歡貓,開始喜歡那隻叫小咕的貓。

P.S
這篇文章前半段是去投那個什麼「傷痕文學」的稿,沒中。後來我覺得那八百字實在太少了,又加了後半段。《美麗時光》那本書,是前幾天在唐山書店買的,只要149元^^。
我家的小巷口出現一隻可愛的兔子。每天我也看著一個可愛的人去看兔子。^^
大家不要看新聞了啦!爛新聞報的簽賭案,令人抓狂!

換日線的話: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可毀傷!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這個網站採用 Akismet 服務減少垃圾留言。進一步了解 Akismet 如何處理網站訪客的留言資料

Post Navig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