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什麼?』我坐在吧台旁,貝兒一邊招呼其他客人,一邊轉頭問我。

我搖搖頭,『不知道,今天不想喝啤酒。』

到BAILEYS喝酒是週五晚上我的例行工作,我總喜歡在人群逐漸散去的夜晚點幾瓶啤酒坐在吧台旁,看著貝兒在店裡忙進忙出。我的啤酒不加冰、不倒進杯裡,喜歡握著玻璃酒瓶,試圖以深鎖的眉頭望著貝兒,讓人誤以為不快樂的因子像細紋般滿佈在我的額頭上。貝兒說很少有人這樣來店裡只是安靜的坐在吧台旁看著她,通常來店裡的男人就像蒼蠅一樣,圍繞在她身旁,女人則多半像是花蝴蝶似的盤旋在她這朵花的四周,只為一睹花的美好,順便沾惹那些圍繞的蒼蠅。而我只是安靜的坐在一旁看!

『妳可是大紅人呢!』吧台只剩我時,我會看著貝兒,調侃她!

她會用她瘦小的手輕拍我用手支撐的頭,『你吃醋啊?』每每說完這句話,她總笑開著看我,吧台的燈光雖然昏暗,我仍舊可以看見她臉上那靦腆的紅暈,我以微笑混雜啤酒一飲而盡!

『喝什麼?』貝兒的臉只剩一個指間的距離向我靠近,打斷我在現實與回想中的思緒。

『隨便,妳覺得什麼好喝,就給我什麼!』我閃開那讓人心跳加速的臉頰,轉身背著吧台,看著BAILEYS其他的人。

這間BAILEYS很舒服,就像貝兒一樣,微黃的燈光加上幾首Bossa Nova的音樂,和其他充斥搖頭音樂的PUB相比,有一種自然恬靜的感覺,像是冬天賴在被窩裡慵慵懶懶的氣味!貝兒討厭那些以電子音樂為背景的舞曲,也討厭暗得伸手不見五指的燈光,更討厭那煙霧迷漫的空氣。

『不許抽菸!』我剛拿出打火機和菸,貝兒的笑著命令我,順手將我眼前的菸灰缸給收回,然後遞上一杯裝滿咖啡色的液體給我。

『這是什麼?』我搖晃著杯身,濃濃的酒氣撲鼻而至。

『貝里斯可可香甜酒,昨天客人送的,你喝喝看!』貝兒用吸管小沾了那杯酒,再倒入一些冰塊,『我幫你加點冰塊,這酒太甜了!』

我點點頭。

『貝兒。』我喚住了貝兒。

她端著甜酒回頭,『怎麼了?』

我凝視她漾著水波的雙眼,『我好久沒有這樣看妳了!』

她把酒杯遞給我,閃開了我的專注,她說:『你要這樣看我看到什麼時候?』

我笑了。甜酒微熱的竄入我的喉嚨、胸口,猛烈燃燒我不停跳動的心。

『我不喜歡這酒的感覺!』我說。

貝兒拿回酒杯,『不喜歡就不要喝了!』

『我不是不喜歡酒的味道,而是不喜歡那種整個身體燒起來的感覺。』

『這種酒跟啤酒的味道不一樣,對你來說是不是太烈了?』

我搖搖頭,『是太烈了!就像妳對我,總是讓我身上的熱,一次次灼痛我。』我在心裡大聲呼救,沒讓貝兒聽見。

『酒還我。』我說。

『不好喝就不要喝了嘛!幹嘛勉強自己?』

『我沒有勉強自己,就像我沒有勉強自己站在妳身邊一樣!』我讓心裡的對白與貝兒的對話,右手緊握著酒杯。

貝兒看我堅決的要把酒喝完,為我加了一點白開水和冰塊,『你喝完不能發酒瘋啊!』

我收起即將因酒精展開的微笑,擺出貝兒最愛我的那張老成的臉。第一次進BAILEYS,貝兒本來以為我已經邁向不惑之年,沒想到我才從軍裡退伍回來。她說:『只有你安靜的坐在那裡的時候,我才覺得你值得依賴!』每次想起這句話,我不禁想起我刻意隱藏年紀的外表,確實是老了些,我問她:『這樣不好嗎?外表可以抵擋一些外來的傷害,除了冷漠一點,也沒有什麼不好,不是嗎?』

那天,BAILEYS的客人都離開了,只剩我跟她,她擺出老大姊的模樣跟我說:『你一說話就可以表現出你原來的年紀了!再怎麼裝,心裡的年紀是你隱藏不了的!藏那些,有什麼好處呢?』

『啊!』離吧台最近的那桌客人,發出如雷般的聲響。我被震得將思緒拉回吧台前,貝兒拉長頸往發出聲音的地方看去。她離開吧台,經過我的身旁,走向那群哄鬧的客人。

『妳的樣子真美!』我輕聲的說。

貝兒的腳步頓了一下,向前走去。

BAILEYS只營業到凌晨一點,貝兒堅持在一點半前,上網寫信給身在美國的JOMMY。我和她,在BAILEYS裡必須保持適度的距離,在凌晨一點之前。她收拾完被海尼根沾染的沙發後,客人陸陸續續離開,午夜十二點半的BAILEYS,我和貝兒在吧台裡外對望。

『妳今天好可愛!』我仍然維持輕和的語氣,加一點酒氣和一些醉意。

『你喝醉了。』貝兒笑著說。

我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她拿出NOTEBOOK,開啟。

『貝兒。』我走進吧台,從身後抱住她。她轉過身來,給我一個吻,我摟她摟得更緊,唇與舌的交會,如果沒有那台電腦,或許會更美好。

『寫信吧!』或許是因為相擁及相吻的原因,反而讓我原來的酒意消減不少。

『生氣了嗎?』貝兒的手在鍵盤上游走,點選WEBMAIL,我從身後環著她,附在她耳邊說:『沒有生氣,也不會生氣。』

她開始鍵入『DEAR JOMMY:今天好累,你好嗎?……』我閉起雙眼輕靠在她的肩上。

『貝兒,妳想我會這樣愛妳多久?』就在我睜開眼看著貝兒在信件的末端鍵入『地球另一端的貝兒』時,我問貝兒。

『你想愛我多久,就愛多久。』她關上WEBMAIL的視窗,轉身看著我。

『我已經不知道,我對妳到底是什麼感覺了!像是愛,又不像是愛。好像……』我正凝望著貝兒的眼,她的唇吻上我繼續說話的嘴。

BAILEYS的Bossa Nova加上酒精在體內的昇華與貝兒激烈柔暖的唇,讓我的腦中一片空白,貝兒將我輕輕帶往沙發上褪去我的上衣。我像嬰兒聽見父親突然的吼叫,驚惶、無措。不知道眼前這個平日不與我交纏的女人,想在我衣下做些什麼?

『不是愛,是什麼?』貝兒的雙手游移在我的胸膛上。才要回答。她的唇又像磁鐵般吸上我的唇。雙手從頸間、臂膀、胸膛、腹部來回穿梭,『如果你不想繼續,隨時可以離開!』

『離開』兩字,從耳尖穿入。我的驚惶、無措被強烈的衝擊著。我用雙手褪去貝兒雪白清新的白紗衣,緊纏在她的腰際,激烈的與她交吻。

『我走不開,可是有一種沒有希望的感覺!』

『因為JOMMY嗎?』

我沒有說話,貝兒停下雙手扶著我的臉。靠在我的耳邊說:『為什麼會覺得沒有希望?你跟我之間嗎?……』

『也許覺得我們之間沒有希望,會少點衝突、少點爭執,也多點珍惜!』我坐起身點燃一根菸,貝兒沒有制止我,她跟著我起身穿回她的白紗衣,頭傾靠著我的肩頭。

『這幾天,我都在想,如果明天我就要失去妳。我還會讓爭執隔開我們彼此,用讓那些不可知的未來去刺傷彼此嗎?』我看著貝兒的雙眼,『我不想再那麼不快樂了!』

『那你,現在快樂嗎?』

我聳聳肩,『應該是快樂的。至少,我們之間的爭執少了!不用再爭鋒相對!』我走向吧台,拿起『貝里斯可可香甜酒』的酒瓶看。『妳知道這酒是什麼味道嗎?』

這次,換她環住我的腰,搖頭。

『那熱,就從我的喉嚨燒著,一直到胃裡,就像妳的眼,總是熱得讓我無法招架。不喝它,又喜歡那種酒精刺激思緒的感覺,就像我覺得跟妳之間沒有希望,卻還是眷戀妳眼裡給我的萬種柔情。』

貝兒繞進吧台,取走我手上的酒瓶,拿出酒杯倒入七分滿的甜酒。

『不加冰,謝謝!』我說。

貝兒將酒遞給我,再拿出一個酒杯,倒入半杯滿,不勝酒力的她,一口氣的將甜酒一飲而盡。

『好烈。』她說。

我緩緩的沾一口甜酒,問她:『為什麼喝那麼多?』

她走出吧台,正對著我緊抱,『我想跟你一樣,喝一口甜酒,眷戀你的味道。』

我也將甜酒一飲而盡,低頭親吻她,從髮絲、額頭、眉間、鼻頭,還有唇。我們的雙手交扣著,胸口觸碰著。

貝兒輕聲的說:『I DO LOVE YOU!』

我收回我的唇,低頭看著她,眼神裡沒有驚訝,等待她給我的回答。

『我怕我給你的愛,不是你要的愛,就像JOMMY離開我的時候,對我說:「我要的不是這些」……』

貝兒的頭,頂在我的胸口。我望著她微紅的臉頰、輕閉的雙眼,安靜的醉在我的懷裡。我輕輕將她抱起,讓她躺在沙發椅上,輕撫她的臉龐,望著閃晃在燈光下那瓶『貝里斯可可香甜酒』,不知道是貝兒醉了,說錯了話,還是我醉了,聽錯了話?

我想,那甜酒,除了濃烈的酒氣,不加冰塊的時候,還有甜蜜濃郁的味道!這,是不是就是相愛的味道?

P.S
很久沒寫小說。終於完成了。最近很混,不過有時候是因為擠不出來文字。
今天的天氣很怪,台北的空氣有一點悶,汗是從毛細孔滲出來的。希望有風,會比較涼爽些。祝福秋日溫暖。^_______________^

換日線的話:那些愛是不是我們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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