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2015年的事了,在幾次跟女友自由行後,我就決定要自己一個人出發去日本看看,用「我自己」的方式玩。母親總是問我:「你一個人喔!」「對啊!」我說。家人總是以為「我朋友很多」,但不知道「我很難跟別人一起」。

「一個人」這件事對我來說一點也不奇怪:一個人上放學、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看電影、一個人搬家、一個人去吃快炒(超難點的)、一個人去人生地不熟的台北工作了七年、一個人看房子、一個人找工作、一個人去急診、一個人出國、一個人去住不同房東airbnb的房子(跟房東同住)、一個人帶著姊姊看醫生剪頭髮(十歲以後)、一個人做任何母親交辦我的所有事(懂事至今)⋯⋯那張孤獨指數前十名的事,如果在急診躺六小時也算住院的話,我全部都一個人做過。說孤單嗎?其實不會。說害怕嗎?有些時候會,但真的遇上了,人也不得不壯起膽子去面對!

但我從來沒有想過我的自信會從那些本來沒想過能做的事長出膽量。尤其是第一次一個人去日本自由行經驗!

一個人去日本不是什麼太奇怪或太難的事,即使一句日文也不會,日本的漢字標示對於台灣人來說一點都不難,只要你做好了準備,即使人生地不熟,你還是可以用那些你認識的漢字,愉快的玩日本。(你說用「英文」溝通嗎?呃,認真來說,不如寫中文比較快。不會唸的字用寫的。)

2015年之前我去過日本幾次,都是有人作伴,但那時的手機不像2021年的現在,網路服務也不如今日翻譯軟體方便、googlemap訊息精準(有很多店家沒有即時被更新)更重要的是關於網路流量、流暢度,可能都不如今日便捷。

我在airbnb訂好的房間位於中央總武線「高円寺」站,如果搭乘NEX應該在新宿換線。也許是第一次一個人出國太緊張,加上的確聽不懂日文,就在涉谷下車。在我尋找著換車的月台時,才發現「我少拿了一個包」!原來我是走到哪裡都不會放下包包的習慣,因為上了NEX從機場進東京還有一段路,便把背在身後的後背包放到了頭上的置物架上。(這也跟我的習慣很不像,通常我都放腳邊)

那個包裡有什麼呢?有當時我常用的,四台相機(你沒看錯)以及一個裝有25萬日幣的小袋子(對,你也沒看錯。好像是當時去代買一些東西,如iPad,就準備了那麼多錢吧!)

第一時間我腦中一片空白。然後開始在facebook簡短的寫了句話說我把包掉在車上了。接著打開LINE發訊給姊姊,結果全世界的人都在為我緊張,已經有人要找日本的朋友來救我,只有我還在想「接下來我該怎麼樣?」

姊姊問我:「你很緊張吧!」我說:「還好。」大概是日幣,信用卡、護照、手機都在我身上。我試著想請我的房東幫忙,但房東說英文,我的英文只有this is a book的程度。(說笑啦!我認識的字𢑥不多,聽、說都得用很破爛的單詞,讀、寫也需要用翻譯軟體。)於是我決定先在涉谷搭車到新宿換車去高円寺,但我還是用非常破的英文跟房東在email裡大致說了這件事,並告訴他我先去問看看(我日文連五十英都背不起來~~問誰啊!)

如果這時候,我是跟家人或是朋友出門,大概沒辦法那麼淡定,要不被罵到臭頭,要不就是自己太不小心已經很沮喪了,還要安撫其他人的緊張。一個人的好處就是「你只需要面對你自己的情緒」以及去處理已經發生的事。(人明明才是這世界最難搞定的事。)

推著行李箱到高円寺站的票務口時已經是八點過後了。我拿著NEX的車票,上頭有我的座位號碼以及時間和班次,我開始比手畫腳加上破爛的英日文,再用著手機查著任何一個能表達出「我把包包放在車子的置物架」的詞,希望站務人員能夠幫尋找。

不會日文,英文也很破到底怎麼溝通?

在台灣的教育環境裡,好像「不會講好英文」「學不好英文」好像是一件多麼該死的事。但事實上,你在母語也不是英文的國家用你不會的英文時,就頓時有種「被台灣教育環境」給陷害了的感覺,因為沒有多少人能真的說出一口流利的英文,就別說日本人有日式發音的英文,就算唸的單字我知道,我還是很有可能因為發音而聽不懂,但卻完全沒有「害怕聽不懂」的心情。(跟英文很好動不動中英夾雜的台灣人對話就真的會很抗拒。)

高円寺的站務人員一個看上去大概二三十歲,一個大概五十幾的中年人,年輕那位的英文也跟我差不多,中年大叔的英文也不甚好,多半都是英日文單詞夾雜,只能比手畫腳拿出紙筆畫背包和置物架的樣子給大叔看。

為了讓大叔更清楚我的包的樣子,我記起包上掛著一只姊姊從環球影城買給我的蜘蛛人,我找了公仔的圖跟大叔表示包上有一只Spider-Man,還做出Spider-Man的招牌動作!!!(人果然是在危急的時刻總是可以發揮潛能,我只差沒有倒掛在天花板了。)

站務大叔的反應很快,立即向我要了我的車票幫我查詢那班車的終站是高尾山,並向該站的站員詢問是不是有看到我的包。確認包在(有Spider-Man)以及留下我的車票資料和我的身分資料後,大叔要我隔日去高尾山取回。

雖說我還滿鎮定的,但還是想早點拿回包,又問了大叔:「我能現在過去拿嗎?」(當然是日英夾雜)大叔說:「可以,但你要快點過去,因為回程的車你會來不及回來。」(也是日英夾雜,但他的英文發音我聽得很吃力。)我猶豫了一下,本來要直接回高円寺的住處,想想還是直接過去拿好了,發了封email給房東說:「你的地圖我看得懂,我想先去拿回我的包,我應該能找到你住的地方。」(英文,以及許多地名的漢字。)

搭上往高尾山的車後,開始一一在網上報平安說包找到了要過去拿。全世界為我緊張的人(其實就幾個網友和家人)紛紛覺得「這人神經也太大條了吧!」「你怎麼都不害怕,語言不通耶!」⋯⋯我才發現一件我活了三十幾年都沒有發現的事。

很多「緊張」是「未知」甚至是「他人的叮囑」「他人的緊張」「他人的害怕」而形成的。我們很容易緊張別人的緊張、害怕別人的害怕,但事實上真的一個人的時候,你就必須一個人去處理所有的狀況,別人的意見、責罵,或是其他人不好的經驗都沒有辦法在當下替你處理你所遇到的事情,你只能無所不用其極解決當下你遇到的狀況,並且保護好自己!

抵達高尾山後我匆匆地找到了失物認領的窗口,拿出護照交給站務人員核實,簽下名後我就拿走我的包;因為最後一班回高円寺的車就要開了,我又匆忙的回到月台,站務人員追著我說:「劉桑,啪斯破都!」我又大神經的忘了我的護照XDDDDDDD

我又發了email給房東說:「我拿到包了,這麼晚才到住處實在很抱歉。」我又再次強調:「我應該找得到。」(全英文,都是文法不對的句子。)而我真的順利抵達了房東的住處,在下起雨的東京,在房東的屋裡燒起開水吃了泡麵。這是我到日本的第一餐。一個人的東京,已經過十二點的夜半,淋著雨到住處只有泡麵可以吃,感覺頗孤寂的,但我心裡覺無比的雀躍:「我竟然能靠著自己把這個包找回來啊!超棒的呢!」(從此那只Spider-Man成為我旅行中必備的護身符!)

要說這種一個人旅行去日本的事,比起其他人出國打工根本不算什麼(我知道日本開放打工遊學時,我已經超齡了。)或是比起像其他人去挑戰更危險的事情,一個人的東京自由行真的不是什麼太大膽的事。但是從這一趟旅行裡,我才發現有許多從教育中、生活裡深埋在我們觀念中的「不可以」,常常困住自己對自己的想像和限制了自己無限的可能。

也從這趟旅程後,我才曉得我所謂在別人眼中看起來很有自信的部分其實不過就是不斷地去做「那些你本來沒想過能做的事情」,做好也做完後,你就能增加自信。而我人生中最大膽的決定就是「成為一個自由工作者」,並且不斷地讓自己在這些不穩定裡,對抗著世界和自己的焦慮!

沒有做過的事做不好本來就是正常的。訓練自信是從那些沒有想過能做好的事情開始(反正本來就不會嘛!做不好是正常的,做好了你就會有成就感,也願意相信自己!)而「膽量」需要從「自信」中發芽成長!

隔年(2016年)我去了關西住了三十二天,然後挑戰跟姊姊共處十二天。跟人在一起才是我最害怕的事,但意外發現沒有這麼難。再隔年(2017年),我又一個人去了東京,也去了2015年想著有一天要去跟高雄日文發音一樣的高尾山

2019年我更是第一次挑戰去認識的朋友家住五天。別人是害怕一個人,我是害怕跟人在一起。不過,真的多試幾次,也覺得跟人相處(共處)沒有這麼難!

P.S
離開Facebook到matters寫文,應該,也是,一件,需要膽量的事。但我沒有想太多。人生有些事是這樣:「你遇到了,你逃不了,你必須面對的時候,害怕只會害死你!」倒不如正面對決!

圖:
201506GO TO JAPAN DAY 1 0605NEX車上,Canon EOS 5D Mark II(那時真有體力,竟然是背這台出去)
201506GO TO JAPAN DAY 1 0605找回來的包。應該是iPhone5或5S拍的。
201709 TOKYO DAY4 0921高尾山特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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