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曉得為什麼,在這個歲末年終懶在深夜看劇、喝點小紅酒的夢裡,夢見了F!那個已經分手十數年、也不再主動聯絡/互相聯絡數年的戀人,現身在夢中,且一切如此真實地,讓我說出那句那時我沒能告訴她的話:「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沒有辦法與妳一起!」

遇見F的時候,是我北上工作的第五年。那五年裡曾經一度因為受挫了而南返,再不到三個月我重回了台北,直到第七年才回到南部定居。

我特別容易對那些能夠將自己的所長展現得非常耀眼,或是能夠成熟溫暖待人的人傾心,他/她們多半擁有我在生命中所期待自己的樣貌,彷彿待在他/她們身旁,就能近朱者赤般得到他/她們我沒能擁有的學識、優雅從容、無限自信,以及從不給人炫技般的壓迫與瞧不上眼的漠視!

與F在夢境裡是現在的年歲,兩個中年不知為何地又碰在一起?且開展了一場如年少般的自我追逐,不顧一切地逃離現實的綑綁,像是私奔又像是逃亡地攜手離家,只想抵達能夠滿足兩人所想望的世界!

如母親對我不斷換工作的疑問、如我還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是什麼生活」之前,我也不知道怎麼回應那些旁人對我在生命中不斷變動提出的疑慮,或者阻止他們對我的人生伸出手的干預;我僅是跟隨著那個我所傾心的人的腳步,追上那些「我想要成為」的人的奔跑,我也不知道前方有什麼,就是跟著別人的步伐、別人的自信滿滿,踩出每一步以為能成為自己生命的步調。

也是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曾讓我傾心也久未見面的K問了我要不要碰面?隔了近十年沒有見面的故人,甚或只是幾年間不聯絡、不特別熟識的舊識,我都會在這樣的邀約裡猶豫。

沒有人比自己更清楚經過了數年、十數年間在生命裡的變動,有些年少時候的樣貌,或者只是幾年前對自己與世界萬物的理解,都有可能在某個當下做出極大的改變,變化到成為另一個人;有些人因為日子的消磨失去了年少的光采,有些人因為現實的擠壓而沒了那些意氣風發,有些人則是經過時間的堆累放下了無謂的堅持、抵抗,也有更多人因為不斷地朝自己所希望的人生前進長出了自己從前沒有的信心而有了再也無法與從前連結起來的模樣!

最重要的是,到了一定的年歲以後,那些生命的歷程都成為了「說來話長」「不說也罷」的細瑣,若是久別重逢,都得要與這些人建立起「新的連結」!有些變了、有些不變,都是一個人經過時間的歷練而成的樣貌!都會在重逢裡,重新定義了彼此之間的關係,或有些維續著新的連結,但多半都更像是藉由這樣的重逢將彼此沒說完的故事,畫上了句點!

在夢境裡與F相遇,她似乎是最常出現在我夢裡的、分手數年的戀人。每一次我都在夢境裡問她:「我們真的沒辦法再重來了嗎?」即使醒著的我從來沒有這樣的念頭,卻在每一次的夢裡,都會留下這句話而醒來。(然後搖搖頭的心想:我沒有要跟妳重來啊!這什麼夢啊!)

夢裡我與F乘車到了各地,我們一站又一站的抵達下一段旅程,過於奔波的日子讓我起了倦意。那些吃不飽、睡不好也穿不暖,以及不知道下一站在何方的不踏實,都讓我想起身逃跑!我終於鼓起勇氣,把那句十多年前與F分手沒說出口的話,在夢中告訴了她,這次再不是問她「能不能重來?」,而是直截了當的說出:「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沒有辦法與妳在一起!」在那個漫長沒有盡頭的公路上與F道別!

年少的時候,我們總以為「愛」能戰勝一切的阻礙,即使知道「彼此其實不適合」,都以為「愛」可以磨合任何的自我,好讓愛情能往前繼續走去;我們多半在與另一個人同行時,尋找自己缺少的、發現自己的樣貌,最後才慢慢在愛情之中知曉得要完整的呈現自己才有機會讓兩個不同的個體真的經由「愛」融合在一起!

親愛的F,沒有聯絡的多年間裡,我還是最常夢見了妳。或許是因為當年沒能堅定地說出這句話,讓「故事一直沒說完」而在心裡有了什麼沒有結束的掛念,或者也是經過了十數年的時間,終於能夠確定自己想要的生活是什麼樣態,想要把最後一句話用堅定的方式對自己說出,哪怕只是在夢裡!

夢醒了。窗外灑進明亮但帶點微冷的陽光,像在夢境裡我起身對妳說完這句現實裡從沒有開口說的話後頭也不回的前方。

20230119。虎年的尾巴。高雄。

圖:20050820,花蓮,Pentax Optio S50。那些年與F在東海岸的台11線騎著摩托車來回騎了幾次。那風光明媚的東海岸至今仍是我特別喜歡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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