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生命裡很奇妙的魔法,常常隨其變化,沖淡著情感、獲得了解答、選擇原諒或者釋放……但時間最常給人帶來的是「遺忘」,那是再也回憶不起來在哪個時間點上,曾經遺漏過什麼樣的細節、對話、眼神、景物……

很意外地《夕霧花園》的美學,打動曾經有很長時間背著相機出門的我。透過畫面想要傳遞誰也沒有說出口的情意,流動在電影裡的造景、拍攝的角度、主角眼裡框出的畫面。有些情感不說,就那樣靜靜地借景,攤在眼前。像是雲林最後與妹妹那一眼的交會,是永別也是一生的遺憾;更像是年輕的雲林,在屋內望向屋外的友朋,深知那個道別會是一生都想尋找到真正的解答。

園藝裡的「借景」,是從「造景」的人觀望的角度、位置來決定物體的陳列。造景的友朋不斷改變景觀裡的物件,你以為他真的是在造景,但時間說明著他是用那樣的形式,在決定自己選擇的方向:是要坦承,還是死守祕密?是要接受,還是選擇離去?他坐在那一頭靜觀全局,沒有人知道他一再地改變是為什麼?

外面的世界永遠都在,我們唯一能掌握的是,選擇如何去看?

一場刺青戲,將友朋觀看的位置確切地留在雲林身上。那是一場極為重要的戲。它留下友朋要說的話、想表達的情感,將雲林一人獨自逃離集中營那倖存者的負罪感,以及與妹妹永別的傷感,也借刺青一景讓雲林換得一點救贖。那份皮肉上的痛苦,再轉入共浴的一場高潮戲碼,將兩人的情感推進無須言語的表達。

雲林究竟如何在這樣動盪的局勢裡,看待她與友朋的愛情?直至電影尾聲,她褪去身上的外衣(心上的不解),從背後的刺青終於找到她等待一生的回應。那原就在她身上(心上)的,卻需要借時間、借景物、借友朋留給他的訊號,她才終將肯定曾經有過銘心的記憶。

人常常終其一生想要得到的答案,明明清澈的攤在眼前,只看自己要用什麼樣的角度去看、去想。《夕霧花園》哲學意境像是人回望一生,回想起那些深刻的畫面,常與當時的解讀不同,那是經過時間的變化,留下那個自己最想要的答案!(但答案,往往在當時就已存在。)

這個發生在馬來西亞的故事,也讓台灣觀眾稍微認識一點點馬來西亞過往的歷史背景,延伸出來埋藏於其中的,還有統治政權的變換,也有著不同的歷史詮釋。那是每個經由不同政權殖民的國家共同的命運。我們僅能從其中掌握自己觀看的角度,在大時代的變化裡,換取我們想要的解答。

這部電影的大製作,確確實實表現出很大的格局,雖然故事的主軸有點簡單且環繞在情情愛愛上,但那之中的寓意,透過視覺的傳達,讓畫面一幕一幕寄了情,也算是有達到它想要說的、想要呈現的。

最後要說的是,就一個設計師的角度觀看那副刺青,以及雜草叢生裡那框出來的形狀,在刺青上也太方正了一些。(哈哈)反倒少了如整部電影的調性:隱晦且無須言喻。

恰好在金馬影展看了導演廖克發的《菠蘿蜜》,也有部分在描述馬來西亞的歷史經過,而角度與《夕霧花園》裡的不同。兩片擺在一起看倒是又多加一點對馬來西亞的認識,也才發現自己觀看世界的角度仍然被框在一定的限制裡!

《夕霧花園》The Garden of Evening Mists/2019
導演:林書宇
編劇:理察·史密斯/陳團英小說作品
演員:李心潔、張艾嘉、阿部寬

圖片來源:甲上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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