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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用五月天當年的〈愛情的模樣〉來作為這本書的後記篇名，但即使至今台灣的同志能結婚了，也可以被言說及被許許多多過去把同性戀視為妖魔鬼怪的長輩們祝福、接納，我還是不太願意被一刀切的將「愛情的模樣」以任何形式給區隔在一塊一塊的小方格裡。
就像我始終不願意在我高大壯碩、短髮、中性妝扮下被歸在「T」這個名詞裡。（好好笑，我根本三十幾歲才開始反抗這件事。）我不確定旁人到底怎麼看我的，是像母親那樣可能這輩子都沒有把我當女兒，以為自己生了個兒子？還是像多數的人給我的感覺是「是我讓別人覺得我應該想成為男生？」也從來沒有人問過我：欸你到底怎麼定義你自己的？
我就是一個爸媽遺傳很高大的身材給我，而我不想（也不屑）依著社會要求讓自己「像個女生的樣子」，懶得打扮，不想保養的女生。（偏父母給我的基因還滿好的，臉上從來不用任何的保養品，直到老了才冒出了斑紋）
又那麼剛好，我的工作從來不要求我的穿著、打扮（也是我刻意避開所有需要打扮、社交的職業、職務、職位）在我褪去就學階段被強迫的裙裝，好像就能避開所有莫名其妙的騷擾，所以我也就順其自然地讓自己不修邊幅，就長得像個男，甚至邋塌得被別人嫌惡也無妨（我的工作又不見人誰管他呢！）
我甚至沒有問過我的女友們，究竟是把我看作是個同性，抑或是因為像個男性而有了某種可以偽裝成異性戀的安全感呢？在那個喜歡同性不能說的年代裡，我偽裝成男性的確讓我與女友外出有更自在的安全感。
（怎麼寫完這一段，好想知道身邊還有在聯絡互動交好的朋友們：「欸，你們是把我當女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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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什麼時候開始，我開始除了撕掉「T」這個標籤外，也同時想要說說那些曾被異性吸引、交往的故事？我也想不出一個時間點；據說「雙性戀」是被討厭的，但我又不想否定自己也會被異性吸引，卻又不認為自己是個在挑選比例上會是喜歡同性一半也喜歡異性一半，那究竟是要怎麼算呢？
以下是後記〈愛情的模樣〉正文：
書寫或整理過往自己心裡喜歡一個人的思緒，我不能完全篤定「自己就是同性戀」這麼簡單，我總想知道為什麼人們那麼容易將這樣的感覺界定得那麼清楚，有一道界線橫在那裡？我甚至認為大多數人都是雙性戀只是可能有些人偏向喜歡異性，有些人喜歡同性多一點。
我偏向喜歡同性多很多，但也不盡然排斥異性，只不過經驗來說跟女性談情說愛實在有趣許多；女性的一舉手一投足甚至只是靜靜在一旁觀看，都會在所有細膩之處讓人深深著迷，可能是低頭沈思，可能是猶豫躊躇，可能是欲言又止，可能是爽朗大笑，最可愛的莫過於那些敏銳的心思從內在到外在都把自己打上死結的彆彆扭扭（我想我也是這樣的）那是多數男性沒有的樣貌，旁觀女性這些特質，經常讓我會心一笑，好像找到同伴一樣，只要一個眼神彼此就可以了然於心。
但有時又因為過於敏銳的心思形成銳利的刀刃，在任何時候都能將人刺得遍體鱗傷，像母女、像手帕交，但愛情裡還多了一點想要與之相交的慾望。
關於喜歡同性這件事或自己的模樣應該是什麼樣子，在過去的年代都被瑣碎的文字、感受框在一定的範圍裡，我更相信每個人的喜歡都是多樣的，每個人的樣子都是多元的，只是過去鮮少人嘗試去探索自我、碰觸未知，而將自己或他人局限在一定的框架之中。
那些我外表看起來無所畏懼選我所選，其實每一刻都像踩著鋼索，害怕所選的會讓自己跌落萬丈深淵且沒有人會伸手接住，也因此在寫下這些支字片語或是跟那些戀人們的交往程裡，都會流露極度不安的黑暗或是過於憂鬱的焦躁，即使有時她們會伸手想要接住，卻發現怎麼也無法將我拉出！
同婚法通過的那天，我在路旁落下了淚，不是喜極而泣，而是想著：如果早一點通過我會不會對婚姻就有想像？我和那些擦身而過的戀人們，會不會就有一個共同前進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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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與Ｍ長達五年的交往後，忙碌的人生將我壓縮在工作和賺錢的焦慮中，那個讓我用很長的人生思考「喜歡同性或異性」的問題，依然在我腦海中不停打轉；我回過頭去尋找青春的記憶想從中找到一點痕跡，包含寫下這本書的文字也都是我尋找答案的方式，卻發現越找答案只會讓自己越困在其中。
進入中年後「愛情」沒有像青年時期那麼渴望，也從年紀的增長間發現年輕時對「愛」這個字有著太多模糊不清的定義；每一段愛情都變化不同的樣貌，有過愉快且美好的，有過短暫且深刻的，也有過最後分不清楚究竟是愛情還是只是無法斷捨離而難以放手，但這些應該全然都是愛情的樣貌，只是每一次的遇見都不相同而已。
我再也不拿「喜歡同性」來質問自己這是不是不正常的事，誰管他正不正常呢？
也不再去斤斤計較自己喜歡著一點點異性究竟是同性戀還是雙性戀呢？
撇開社會日益開放和台灣同婚合法這兩件事，中年最好的一件事就是：再也不用管任何閒言碎語，再也無須依著社會期待，只要自己活得舒服自在即可！
就連那些戀人們急欲替我摧毀的憂鬱、焦慮，我也習以為常那是我心裡的一部分，不用過分急切在生命的每一個片刻都充滿陽光，慢慢等著一定會好的！
後來索性不談戀愛，也不是害怕或不渴望，愛情在我心裡依然是美好且讓人心之所嚮，只是難得處於一個人非常自在且不焦慮、不害怕被這世界放在角落，好像得繼續好好享受這樣自在的一個人的時光，哪怕是一個人感到日子讓人窒息到難以呼吸，也會相信在某時某刻可以跨越過去的。
最後，感謝那些曾經在同志運動以及同志身分上努力的人們！
二◯二六・五・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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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那句是看見有年輕的孩子評論著邱妙津，在送出書檔前加上去的；我感謝那些被書寫出來的往事，都替後來的我們舖出如現在看起來比較美好平順的道路。
《女朋友的女朋友》不是什麼太好看的書（文筆好的那種好）就是一個不想被標籤為T，不想被框在同性戀或雙性戀的人，進入中年前的呢喃碎語。
然後我替這本書做的宣傳就到這裡了，完成了我做一本書的所有流程，到這裡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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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0090531台北故事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