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說,好像會讓許多希望自己長高一點的人感覺得是種不知足;千萬別跟任何身高高於平均身高的男男女女們說:「你的身高分一點給我。」如果能分,我們應該也很想要把自己太多那部分分給其他人了。

從小,我最常回答的問題是:「你好高喔,你爸媽一定很高吼?」這個問題我應該有回答過五百次以上。(不誇張)好像我的父母是什麼籃球國手都打中鋒那樣,所以我才長得特別高。若以平均標準看,我的父母大概就在他們成長年代裡,算是高䠷的,但不算「很高」的。於是這個答案又無法滿足所有的人,接著會有人問:「那你為什麼長那麼高?」我只好搬出母親說的:「外公好像有一百八。」(到底「為什麼我那麼高」有那麼重要?)

我不只長得高,還不像姊姊有著比較細瘦的身材,有比較魁梧的骨架,緊接而來的問題是:「你打籃球校隊吼?」「你運動員喔?」「你唸體育的吼?」⋯⋯不要沒話找話講,高不代表運動細胞好或是喜歡運動好嘛!從小到大光是回答這樣的問題就足以讓我們白眼翻到後腦勺了。

但的確,對於某些運動,身高高是非常吃香的。

比如說小學就長到170cm的姊姊在小五就被學校排球隊拉去打球,明明就不愛運動的她,還是母親找校長溝通才讓姊姊沒有成為一個苦練的運動員,而我則是小學在「很高」的標準線下,沒有姊姊的身高,一直到國中破了170cm,開始什麼運動比賽都有我的份,但我又特別不愛「團體運動」加上明明就跑不快、跳不遠還跳不高,所以我都離「參加體育活動/競賽」非常遠,那些需要身高的體育活動,我都不喜歡,反而喜歡小學時的跳箱和一些體操活動。(高的人,田徑不算好啊!)

但身高高嘛,就是躲不掉所有人的目光,這大概是身高高最困擾的事,你想要彎腰駝背躲在人群裡,卻老是被大人們叨唸:「走路抬頭胸啊!」但不想讓任何人隨便就可以看到自己啊!巴不得有隱形斗蓬那玩意兒。

躲不掉就是:「所有誤以為身高高就能做好的體育項目都有你的份,所有因為身高高又長得壯壯的體育比賽都會叫你去,好像你就是個四肢發達一定有運動細胞一樣。」

我總是不斷地被尋問著:你要不要來打排球,沒基礎沒關係,你的身高夠,練一下可以的;你要不要來打籃球隊的中鋒?學校沒有你這麼高的,基本動作不夠沒關係,站著就很嚇人了;你要不要來當儀隊的掌旗手;你要不要去打壘球;滑龍舟比賽你去當奪標手好不好?你要不要⋯⋯(不要,統統不要!不喜歡所有團體運動,還有所有的競賽。)後來開始游泳和騎單車後,才比較喜歡這些個人運動,但也是經常地被問:你是不是XX運動員?

年紀大了一點才能較耐著性子答:不是運動員,只是喜歡運動;喜歡打籃球,不是籃球員!!

唸女校時更麻煩了,在男女混校的校園裡,還有比我高的男同學可以在任何集會裡擋住我,但在女校成為全校數一數二的高,不論走到哪裡做什麼,都無比醒目,好像你在哪個時間裡在哪裡出沒,隨便都會認出是你;更討厭的是所有粗重的苦力,全都落在「這個看起來很粗勇的人」頭上,什麼搬課桌椅、領教科書、擦高處的玻璃、拆高處的海報都落在我頭上,好像只要身高夠高就不用梯子、不怕高一樣,高處不都是一樣要架梯子?而太高我會害怕,卻又因為我太高大了,沒有任何人相信我心裡會有害怕,每每總是要硬著頭皮被推著上陣。

接著是學校的制服,最大的那號永遠不夠長,總是被教官追著問:「你是不是把裙子改短了。」(毫不猶豫的反嗆那個我能看到她頭皮的教官:「不然你找一件夠長的給我啊!」)那好了,如果向學校訂大一點的制服,長度夠了,但是⋯⋯衣服等比例的變寬了,像套個布袋在身上;這不打緊,骨架大嘛,腳的比例就是比所有的標準值大,制服的皮鞋永遠沒有自己的尺碼,就是得多花錢學校再訂大點的,而學校要求規定的那什麼白布鞋,老是找不到合適的、合腳的,又因為長得快常要換鞋,尤其那年紀常跑跑跳跳磨壞鞋,家裡經濟又不寬裕,父親老幫我換鞋換到皺眉。

那所有的課桌椅到辦公室的OA沒有一個可以讓身高快180cm的我坐來不要腰痠背痛。也因為太高在學校永遠坐在最後一排,我的鏡視眼鏡因為老師的板書寫得老小,我總需要一年又一年重配,最後索性跟老師說:「我要坐第一排。」因為會擋到其他同學所以我有好幾年都是趴著上課的(就乾脆睡覺好了XDDDD)

長那麼高除了打籃球可以站在那裡當個舉起手就能擋人的無用中鋒外,其他的優點我實在想不出來了,可能是看無人機表演時,不會被一堆人擋住XDDDDDD(這是我今年發現的好處。)

成年以後,那個「你要不要來打XX球」「你爸媽一定很高」需要錄成語音直接播放答案的問題比較少了。

但是衣服依然像制服一樣難買,合身的不夠長,夠長的寬得像布袋,別人的長褲永遠是我的九分褲(九分褲就是我的七分褲)長袖的衣服則永遠像在成長的青少年那樣,好像父母先不買新的制服,讓袖子永遠離手腕有一定的距離。

而那總是被說:「你就打扮得像女生一點,就不會有人把你當男生了啊!」問題是「女生的衣服/鞋子就沒有我的尺寸啊!」我的腰身不是你的腰身啊!我的胸部不是你的胸部位置啊!於是只能穿很中性的服飾或男裝,但又有一個問題:「男生的肩寬不是我的肩寬,男生的手臂粗不是我的手臂圍!」最討厭的是,我雖不喜歡女性服飾那些花花草草、蕾絲滾邊或是亮片滿布或非要腰身的衣服(不是每個人都有纖細的腰好嘛),但男性的衣服,尤其冬衣,全是暗得像世界末日的暗色調,無聊得要死呢!也是會想買女生輕輕柔柔的配色呢!

每次我與姊姊聽到誰說:「希望我女兒也長得像你一樣高」的時候,我們一定會異口同聲的說:「拜託,不要。」平均水準的那個「高」就好,在我倆都超過177cm的生命經驗裡,真的不需要太高,168cm就夠高了。

有回姊姊去了歐洲,她說在歐洲她終於能感覺身高跟別人一樣高的感覺是什麼。後來認識了一個190cm的男網友,他也一樣有著「褲子永遠是七分褲、袖子永遠不夠長」的困擾。

至於那個高個子女孩永恆會被問的問題:「你找男朋友應該要找比你高的吧?」呃,這真是一種奇怪的迷思呢!(到底是男生介意還是女生呢?)

我從小到大,遇見且認識比我高的男性,應該,不超過,二十個,而且分布在不同年齡中,試問,這樣的擇偶條件,會不會,太嚴苛了一點?對自己太嚴苛了一點。

如果你看過我,請不要在遠處看到我的頭,就隔五到十公尺的距離大叫我的名字,我會裝作不認識你。你不懂的、身高很高的人的困擾,不想成為焦點卻永恆在群體裡會被注意。還好現代的人都是低頭族,我都頭低低地裝作這世界沒有我。

圖:20210328高雄情人碼頭,應該只有我的姊姊知道不要把我拍得太高大。iPhone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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