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說我的人生是從「離開學校」才開始有了自己的樣貌、形體,那麼接近三十歲直至今日年過四十的「接案人生」更像是對世界、對自己有著無限探索、嘗試所有可能的青春期。我常想如果扣掉成年前的那二十年,從我「進入社會」開始起算到接案人生的年紀,工作時期的這個我還是個青春正盛的青少年,在每個迎面而來的選項,去做自己擅長的,繼續嘗試自己不擅長的!
接案工作中有一件事是非常「現實」的,不論你怎麼逃避,你都閃避不了:你需要「賺錢」「活下去」。
那些全世界奉勸你的待人處世,沒有誰比你更了解,為了五斗米你得要把腰彎下,為了要延續所有合作的可能,你盡可能的使命必達,你讓任何人比你的家人和情人清楚你的時間、行程,好讓自己像個值班醫師永恆on call,有時你還會為了想要有更多「賺錢」「活下去」的機會,你會忘記什麼是「害怕」,你很少開口說「我不會耶」,甚至很少閃過「我真的可以嗎?」這個質疑!為的只是讓自己擁有更多的出路可選。
離開體制、對抗體制後在家接案的初期,我原以為我會成為一個「文字工作者」;成為一個「設計師」(平面的、網路的、書籍的、商品的……)以後,我也以為我應該就跟著出版社一直走就走到最後,我不知道我會岔到各種我沒有想像過的路上,成為後來人稱的「斜槓」!
由於種種生活的現實,我很少給過自己「什麼案子接、什麼案子不接」的限制,除了「我真的試過數次也做得不好的」以及本來就不是我專業無法真的接下來之外,大部分的工作都是從「我不知道我會不會做」開始去執行。
我很清楚自己不是一個「優秀到站在那裡就會有人捧著錢來請我做事的人」,並且我還是個「不知道怎麼推薦自己、行銷自己」老是讓別人覺得我傲慢、自以為是的笨蛋!當有誰來問我:「阿線,你會不會做這個/這個你要不要做?」我便很少拒絕,也慢慢從「不知道會不會的」一一區分出「擅長/不擅長的」、「喜歡/不喜歡的」……

更有時候會非常非常意外地發現:「我竟然可以把這件事做好!」而受到鼓舞長出了更多的自信!接著就繼續將原本沒有想像過自己會做的事,收到「接案的業務選項」,下一次相同性質的案子出現時,就會發揮得更大膽些。
但這樣「有案子就接的習慣」,總是會遇到挫折的狀態,不會每一個事都做得好、做得來。
例如,在書籍設計的領域,我永遠無法做出「太活潑」、「太生活」、「太華麗」的設計,從童書繪本、生活風格、美容彩妝、推理邏輯……都不是我能接到手上就能馬上發揮且精準到位的領域。(我擅長文史哲社會心理比較需要留白的設計,我擅長的「活潑」、「生活」只有我自己的畫和自己的商品。)
例如,在講座、分享的部分,我不擅長評論、導讀不屬於我的內容以及需要盯著全場/被全場盯著的台上發表。(我擅長比較自我的經驗交談,和手作教學。)
例如,在文字工作的部分我只能寫些不著邊際的廢話(笑)反而跟做設計的時候相反,我就無法寫太多研究理論的內容。

那麼,發現自己很多不擅長的東西會感到「自己很不好嗎?」我想這還是得回到我們的生活經驗和教育方式來窺看「自我否定」的部分。進入「接案人生」後,我才真正從這些擅長與不擅長的嘗試去突破「自我否定」的心魔,這也是「接案」這件事讓我最感有趣的部分:你永遠能從這些擅長和不擅的事裡,看見自己千千萬種不同的樣貌,漸而將那份「自我否定」完全抽離!
人一定都有不擅長也做不來的那些事。做得好的就繼續讓自己精進,做不好的再多試幾回,真的不行就放棄也沒有關係!誰說放棄就要認為「自己不好」或是「自己真是一個沒有毅力的人」呢?
回頭去看「為了五斗米折腰」這句話。
大部分的人的人生,都依循著前人留下的道理去相信世界的運行。我想是我天生性格裡反叛和不停喜歡問「為什麼?」才能不斷去打破那些像是金句般的警世文。
「接案」這個無敵斜槓的職業,往往可以看見「既定規則」中的盲點。人其實可以不需要為了五斗米折斷腰,腰要柔軟才能比較鬆地從障礙和失敗中穿過,但腰要軟並不是委屈求全,而是不斷從嘗試中進化自己的擅長、面對自己的不擅長,越清楚理解自己的人,就會越容易懂得在哪裡要打直腰桿、在哪裡要像練瑜珈一樣捲曲四肢從重重挑戰中不碰撞的鑽出!

把村上春樹的布袋子順利交出的同時,我與母親接續的一直變化布袋子的款式。以村上春樹的那兩千多個的贈品作為起始,「絹印」的技巧比較熟練後,也讓我不斷添增不同想法、畫著不同的圖樣,與母親的布包結合,又在各式社會議題火熱的時候印製成一件件在議題上發聲的T恤……當它們都搭著文文青青的形容:「文創商品」,我不小心又變成「文創工作者」。
誰知道前方到底會是什麼樣呢?我在所有我擅長或不擅的事裡,看見從青春到成年、從校園到職場中未曾見到的我!像青少年的摸索,形塑出更完整屬於「自己」的樣子。即使我已經不再青春!
圖:
201411應該是在江之島(底片機忘記哪台)
2008 我家樓下,supersampler四格機,但不擅長拍這種相機
我做的設計,最活潑就這樣。
2013母親做的點點布包,Canon EOS M
無法下班的接案人生全文:https://www.sun-line.idv.tw/blog/?cat=4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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