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跟B在一起之後,許多我自小的教養觀念才被打破。例如:抽菸和喝酒都是糟透的壞習慣。在學會抽菸前,我還是個正義魔人,嚴厲地糾正身旁所有抽菸的人。但B影響我最關鍵的是看待「經血」這件事,以及面對女性生理構造的自我認同。

那時我跟B同一間公司,我剛進公司,B則是即將離職,我甚少在辦公室遇見她,聽說她是身體不適經常就醫而想休息提出離職,就算她偶爾進公司也匆促,能跟她對上眼說話的機會不多,大概是她抽菸、我寫不出文案需要有人救我時,才會在抽菸的區塊跟她閒聊幾句。

在台北工作的女孩們穿裙子是日常,B常常穿著幾乎要到地的長裙。她還在公司時,幾次我寫不出電子報的主旨,被大老闆退到我愁眉苦臉,而她正好在公司便把我的文案拿去修一修,跟我說:「你就用這個。」她說她會跟大老闆說她看過的。她會再附帶一句說:「快點下班回家了。」那時,已經接近晚間的九點,然後她會撩著她的長裙去跟那些來公司找她、算是暫時道別的朋友一起抽根菸。

B抽菸的樣子優雅迷人。從她身旁經過準備回家時,不禁多看了她兩眼,心裡想著:「抽菸不是件該死的事嗎?怎麼她抽起菸來這樣充滿靈氣。」對,是靈氣,好像吐出來的煙都是一篇篇美好的文章、一句句精準的文案!我不太抽菸的,如果不是那些文案搞得我焦頭爛額,我幾乎不可能把抽菸當作一種暫時從辦公桌逃離的喘息;如果不是因為B抽起菸來的姿態過分迷人,我也不會經常性地只想跟她說幾句話,就點上一根菸!

她離職沒多久,我也沒撐太久就離開同一間公司,但我和她卻熱絡起來,總是等在MSN前,曖曖昧昧丟著試探對方的字句,最後我搬進她的住處,從此打開我對「女性(自己)」身體不同的想像。

那是一次出門,B生理期的經血沾染上她的長裙。那是一條寬鬆的長裙,布料垂下後是會交疊在一起的長裙,那經血若隱若現地藏在布與布之間,說明顯也不明顯,但定睛一看肯定是知道那是經血。我慌忙地看著她怎麼處理,甚至想替她擋住,或想辦法幫她遮掩,好像那從體內流出的血是多麼見不得人似的(好像自己從來就無法見人!)她卻從容地拿了面紙將裙上的血漬暫時吸附乾,然後再整整裙子和自己的穿著像打理好心情一樣起身離開。

我還是有點焦慮的拉著她問:「現在這樣怎麼辦?我們還沒有要回家。」她依然優雅地跟我說:「沒關係,回家再洗就好囉!」我沒有再繼續追問很多女孩兒會接著問的那個問題:「別人會看到耶!」她那優雅的態度說明了一切:「沒關係,總是會發生這種事情的。」(每個月會發生幾次都不知道呢!而且一生要面對多少次也不曉得!)

從小我的確就不太懂:

為什麼女孩的腋毛一定要剔?腿毛和手毛不能有?那不是身體的一部分嗎?

拿衛生棉為什麼要遮遮掩掩?買衛生棉為什麼要用紙袋裝?站在賣場的衛生棉前為什麼要擔心受怕被別人發現自己正在替自己準備人生的必須?

內衣為什麼一定要有鋼圈還要集中提高讓它看起來堅挺?

跟B的那場戀情收得並不完美,過程中也有非常多的爭執和逼得你死我活那些橋段,但想起這些跟「身體」有關的事,還是非常慶幸地遇見B開啟我這一切的自我認同,她不用多說就會讓你相信:

經血不是骯髒的,腋毛不是不禮貌的,胸部不需要一定的尺寸或是多麼完美的比例。所有的所有都是屬於自己的,自己要喜歡很喜歡自己,才能好好地由外往內地看見自己缺少的是什麼?需要的是什麼?

分手後的幾年,整理著舊時日的物品,寄回我帶走她一張二十多歲時的黑白照!那時的她充滿自信地站在鏡頭前,有著青春的無畏,也有抽起菸時那樣的靈氣,像是她站在我面前告訴我:「你,要相信自己、喜歡自己喔!」

寫於20190829,20200526修改

圖:20091229我姊姊。Canon EOS 450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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