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相信我是一個很知足的人。沒有什麼特別、一定要的物質欲望。

父親在我小學五年級離家前,那學校的家庭經濟狀況欄裡,總是寫上「小康」,小康之家不愁吃穿、不缺溫飽,也沒有特別於其他家孩子的生活。頂多就是父親給我們買書、訂報,父母給我們買鋼琴、學琴,或是再學些什麼才藝,再不然就是我們從小就打電動、紅白任天堂到Game Boy。

父母在八○年代的股災慘摔了一跤,他們離異後,還有一大筆欠款需要償還。我便與姊姊就當起了小童工,開始與母親一起打拚,她沒日沒夜的工作,我們課後的時間也都與母親一起,為著三餐溫飽和學費工作著。一直到我的經濟獨立以後,我才擁有支配金錢的使用權。

也許是十歲到二十歲這段時間,看著母親的辛勞,跟著勤儉度日。有時還靠著親朋好友偶爾帶來的食物,好不愁至少還有飯吃;有時知道錢賺來不易,也不嚷著要雙NIKE的鞋、要吃一頓麥當勞,或者要著同齡孩子需要的所有所有流行服飾和物品。

若是不小心恰好掙得什麼獎學金,就眼巴巴看著一雙雙Jordan23的鞋子,一次又一次告訴自己下次再買吧!直到姊姊開始賺錢以後,家裡的經濟條件比較沒那麼困窘,我真的拿了一筆獎學金,買下一雙打球好穿一點的鞋。

離開學校後北上就業,光是房租就先扣去了三分之一的薪水。有好長一段時間都吃著滷肉飯或是泡麵。一心只想著到底什麼時候不要月光、不要心慌沒有錢?我仍然穿著國高中母親給我買的衣服上班,仍然省吃儉用的過日子。錢要省下來付房租、繳水電、扣保險,還有每一個半月就回高雄的支出。有時家人還會塞點零花的錢給我,或者幫我買車票讓我的經濟壓力不要太大。

我沒有想要出國旅行,沒有要買什麼名牌包、名牌衣,也從不跟任何人吃太昂貴的料理。但我回頭看著我的青春年少,那些沒有被滿足的物欲,像是一個黑洞一樣,開始侵襲後來有足夠收入能付擔大多數收入的自己。

在成為freelencer之後,我有幾年的收入是我上班收入的三倍以上。我花很多的時間工作賺錢,也花很多的錢在購物抒壓,彷彿這一些都是為了彌補我從童年到成年之間,被打壓的物質欲望。

我大量大量的買衣、買鞋,毫不猶豫的把想要、喜歡的東西買回家;我大量買著書籍、DVD,卻沒有時間看。也很清楚有些東西只是想買回家,並不真的需要。等到我回過神來,看著我超過二十件沒有拆的衣服、超過五百本沒有讀過的書、超過三十枝的鋼筆(有寫,但真的用不到那麼多),已經是數年後再也沒有空間堆積這些東西的時候。

我一直相信我是一個知足的人。但沒有人教過我,那些省吃儉用的背後,不單單只是因為「沒有錢」所以減去自我的欲求,還有更多的時候是「夠用就好」。我開始將數年買入但未曾使用的東西,一一送出去,我開始控制物欲,開始回望那段只要能吃飽、有錢繳學費的日子。

後來朋友會收到我全新的衣服、沒翻過的書、寫過但真的用不了那麼多的鋼筆、看完或者根本沒動的DVD,他們的孩子也會收到我買的繪本、樂高、tomica和許多的玩具、公仔……,我總是帶著謝意說著:「謝謝你們收留這些東西」;我總是希望有人能分享掉我的擁有,然後將這份分享的心,再傳遞出去。

我總是會在那些郵寄出那些,我所擁有的瞬間,想起那段只求衣食無虞的日子。我想我擁有很多很多,應該不用再以彌補的姿態,照顧年少那個像是缺失什麼的自己!

2018.12.21寫於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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