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電玩遊戲改編成電影的《返校》看似想要替白色恐佈時期寫下些什麼故事,卻因為過分執著在建立國家機器帶來的恐懼,而過分簡化那個年代、那個時期強加在人性裡無法言說的壓抑、迫害,就顯得空洞,且沒有主體了!

威權時代留下來的痕跡,從228之後到白色恐怖,直至今日仍然在我們的生活四週,因為時代的變化、轉型正義的推動,讓這樣的痕跡少去了一些,在90~00後的世代進入那樣的電玩世界,以及公民意識的抬頭和社會運動的推動,加上世界局勢的變動,使得這樣一段歷史得已被看見、被關注;久未有的台灣電影熱,終於在這幾年的沈寂中,又能見到排隊的人潮,像是成為一種新運動:你《返校》了嗎?

談論「白色恐怖」的電影電視也不是沒有,就算不直接談論的,或多或少會在穿插在劇情中,特別是有年代考據的、寫實的,都很難不去提起這段曾經。而談起「白色恐怖」最容易被忽略的是「全民」草木皆兵的部分,人人有嫌疑、個個能告密,那是時代的氛圍,不僅只是哪一個族群才有的經歷。

當真正的國家機器要你死、說你是匪,你完全百口莫辯,哪怕只是一張傳單;當你為了保護任何你認為重要的人,你可能會不惜任何代價,把白的說成黑的、把自己親近的人隨便出賣了;或者,你可能哼唱任何一句歌,帶著太過愁悵的、太過鼓吹自我意識的,你都會成為一個反叛分子!

若說《返校》真的有表達最精準的,也許是那「什麼都不能太精準的說清楚、講明白」最符合白色恐怖的氛圍了,也許這樣不清不楚的東西才能喚起青年們(年輕人們)的好奇?才願意回頭去觀看那段歷史帶給許多個世代的人,不能說的恐懼、不應該的壓抑,以及無法言說的反抗?若從這個角度去思考,《返校》也許是成功的!

只是作為一個想要帶來更深入思考那個年代的電影,如此空洞的故事,是不是真的能讓生在民主自由時代裡的孩子們去珍惜這份得來不易的自由?還是讓忘記的人,不再害怕去想起那段讓人避談的記憶?當那句「你是忘記了,還是害怕想起來」在電影裡出現的時候,讓人有點銜接不上來,怎麼是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出現在那個橋段?

「假裝忘記」的記憶,不會只有「告密者」才會有,將這句話放在「告密者」的自我質疑裡,卻沒有呈現出被害者的自我掙扎,或者也沒有間接使告密者成為告密者的魏仲廷的內在糾結,都讓這句話失了力道!(啊!原來一開始都是因為我啊!)當劇情收尾收在方芮欣的情感妒嫉、魏仲廷想討好一個女孩而間接成為告密者的幫手,就注定這個說的不怎麼好的故事毀壞了!

那個年代之所以教人畏懼,是「保密防諜,人人有責」,不需要任何原因、任何理由,哪怕你跟我無冤無仇,我都可能栽贓你!哪怕我對你再真誠的交心,我都可能會被你以任何罪名給舉發。那是一個人人都互不信任的時代,是抓住人性的弱點堆起看似權威的權威!

許多點都被簡化了。其中一個是大多數提到「白色恐怖」的時候,那些忠黨愛國的情緒一被熱烈激起,就容易將族群給化分開來,雖提到工友伯伯也遭到牽連,卻沒有強調這部分「你是忘記了,還是害怕想起來」的細節。(這部分可以參考《一把青》的後面幾集,太太們的互相檢舉,雖然拍得也太文藝氣息,但至少有講到這一塊。)

再來是被告密後的心裡層面整個消失了!看起來是用了很長一段的「惡夢」舖陳內心的恐懼和想活下去的意志,但夢的本身又沒有比較清楚的軸線,只是用音效、剪接出來的時間落差呈現觀看的驚悚,幾乎無法融入主角的內在本身,最後魏仲廷怎麼可能若無其事地想著「我要活下去」呢?他內在不應該要有一點點對其他人的愧歉?對事件本身的自責嗎?(還能若無其事的「返校」也真是若無其事耶!)

「白色恐怖」的故事和書籍越來越多願意直視這段歷史去做故事的延伸。真正會非常害怕想起來的其實不是告密者和加害者,多半都是從那樣的時代走來,選擇沈默、被打壓,至今無法跨越恐懼的那一群,甚或是留存在我們心中對他人的戒備,在我們的家庭、學校教育和社會氛裡不斷地囚困著我們內在真正的自由!

關於「白色恐怖」,電視《赴宴》有提到一點、電影我腦子閃過的竟是大冷門片《牆之靨》,而轉型正義裡對於共同加害者的究責,可以參考德國的許多案例。

喔!稱讚一下:美術、特效、造型都做得不錯!

《返校》Detention/2019
導演:徐漢強
編劇:徐漢強、傅凱羚、簡士耕
演員:王淨、傅孟柏、曾敬驊、蔡思韵、潘親御

圖片來源:《返校》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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