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學

在IKEA遇到同學,因為她在服務台問我是不是要辦運送,然後我從聲音認出了她,大叫她的名字,這好像是我與生俱來的能力,聽力永遠比視力還要更容易辨識人。她在另一頭大叫我的名字。這個除了學生時代時會有人叫的本名,好像也只剩一些同事過的人,會這樣叫我。

我問她:「妳還跟同學聯絡嗎?」她說:「是啊!」我問起她有沒有跟其他人聯絡,答案大概就如同我在B&Q遇見的專科同學那樣,不是結婚就是生孩子了。我摀著耳朵說:「結婚生子的不用聯絡我,同學會倒是可以。」終究十幾年來沒有聯絡的人,再要碰上其實還滿尷尬的,特別是我在校跟她們的不親近,更是一大阻隔。真是說同學會,我還會懼怕。

我有一個規矩。有我家裡電話的人,只有學生時代的同學,在畢業後手機剛開始進入一般人生活,我便有了第一個號碼,至今。那個規矩是這樣,在我去北部的那幾年,只要有人打來家裡要找我,我只要不在家,一律不給手機號碼,只能請對方留電話,再由我回電。媽媽曾幾次給同學我的電話,被我碎唸過,於是就嚴守我的規矩,至今仍是如此。同學說我很難找。可就有那麼一年,我在過年的時候,跟十幾年沒見過面的學妹,在家用電話裡串了起來。

我會在Facebook上找同學,還真找到一個國中同學,而這個國中同學是我另一個同學惦念不忘的同學。她在MSN上跟我說:「我好像遇到誰了。可是他好像沒認出我來,還是根本不想跟我相認?」我聽了就笑了,然後打上幾個字:「沒認出來啦!」真的在Facebook上找到那個國中同學的時候,我笑了。看著他與他老婆的照片,那個當年一直當班長乖乖牌的他,帶著墨鏡穿著還滿有型的。我沒有按下「加入好友」便把網頁關了。

從學生時代,我應該一直都是那種特立獨行的人吧!在別人埋頭苦讀的時候,我在籃球場打球,在別人為了搶球場時跟我嗆聲後的那個黃昏,我在逛書店,聽很不流行的一片歌手唱歌,在別人上輔導課的時候,我在睡覺,在別人一兩分的分數計較時,我在中午午休玩BBS,在別人交男女朋友時,我在跟網友互寄照片。沒有什麼交集的生活也就慢慢的疏遠了。

前陣子我把車停在停車場後,慢慢走回家。走在學校旁那條曾經荒涼到走路會害怕的路上,我那個始終不管我跟不跟她聯絡的同學,從後頭叫了我。天好冷,她從大樹騎摩托車回家,家在我家附近,走的路也相像,我搭上她的車,問她怎麼不開車,她說為了省油,我問她回來幹嘛?她說想回家看看媽媽,晚點再回婆家。她是我第二個參加婚宴的同學,我問她要生孩子嗎?她說想啊!可是好像受孕機會不大,但是又好像有喜訊了。她把我載到家門口,也是東問西問了幾句,我要她早點回家,慢慢騎車回大樹,不要冷到了。互道了一聲再見,她看著我上樓,我一再要她走了,要她小心的騎車,以好好保護可能的喜訊。

IKEA遇到的同學,跟小時候沒什麼兩樣,講話一樣大聲,一樣加著國台語說話(只是台語好像流利了許多), 一樣寫字很醜,皮膚好像也沒差太多,只是一跨十幾年的年頭,能講的好像就是那些了。我留了電話、E-mail、網址給她,東問西問了一些有些時候會好奇這些人在幹嘛的問題。然後我離開IKEA。

我記起有一天,我在善理的樓下鹹酥雞攤看見與我和IKEA同學同班的那個班長。我不怎麼肯定是不是她,但是我默默的看著,然後離去。

我總還是有那些年少的記憶,只是我從來就沒有學會怎麼跟同學、同事保持聯絡,如果沒有業務上、生活上的交集,那種長久的情誼不知怎麼維持下去。

我知道我的高中老師偶爾會來看我的部落格,我高中學妹好運的在某個過年裡跟我連繫上,我國中同學三不五時會在我剛好上線的MSN上留下一句:「天氣冷了要注意身體。」我知道那些默默看著我的人還有一些些。

我永遠只過自己的生活,其實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好像就是不斷製造過去那樣行走著。拋在腦後的,一直都不是遺忘,而是帶著它們一直往前走,重了,就把什麼放下,等到哪天想起來了就回去看一下下,發現「啊!他還在那裡」,然後把它收拾好,前往下一個旅程。沒有過去的人,有一點點可怕,沒有未來的人,也有一點點恐怖。

回家的車上,廣播在旁邊講著旅行的事,我哼著《帶我去遠方》裡游晰和林柏宏唱的《出發》。

我跟A說,IKEA同學都沒有變,A問她:「那他呢?」(就是我啦!)她頑皮的說:「不告訴你。」其實我滿想知道的,我滿想知道一路看著我走的人,怎麼看著我的?我滿想知道很久沒見我的人,再見我時怎麼看我的。可是不論他們怎麼看我的,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不論好的壞的,那些樣子都在我心裡了。我的、每一個人的。

P.S
高雄有冷,也有雨。

換日線的話:廣播裡好像有史丹利~~

One Thought to “我同學”

  1. 這果然是很春天很夜深人靜的文字。那個嫁到大樹的同學,去年九月生了一個女娃娃。那個IKEA的同學從來沒跟我聯絡過,那個過年突然打電話來我家的學妹,今天碰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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