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這樣的能力是不是一件好事?關於我的記憶,如果我找到開關決定遺忘什麼,就可以很輕易地從我腦海裡消失。像是久未聯絡的、只見過幾次面的(但原來很熱絡聯絡的),我幾乎可以在三五年內完全忘記一個人的長相、我們曾經往來過的細節,不論當時記憶是好的或是壞的,我都會完全遺忘。

關於「父親」這個名詞,我記得的真的不多,即使我盡可能寫下他留在我記憶裡的樣貌,卻在越來越衰退的腦力和日益久遠、不斷流逝的時間裡吃力得像找尋什麼被埋在大海裡某艘沉沒已久的船裡的寶藏。

其中一項是「過生日」這件事。我腦中只剩下唯一一個畫面,是父親離家前的某一年,他替我買了個生日蛋糕,而我心滿意足的坐在蛋糕前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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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如果,我常在想,如果父母沒有離婚後來我的人生會是什麼樣?也許我會如父母所期待的成為一個考上前幾志願、家族中少數上大學的孩子。但我想我更有可能因為父親打人的教育方式,跟他對幹起來而大打出手也說不定。

我仍然記得那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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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是個溫柔的男人,這點在孩子的記憶裡,應該是毫無疑問的,即使父親嚴肅處罰的時候那份溫柔會短暫的從他身上消失,但比起母親,父親的細膩成為我後來人生中「對男人及長輩的想像」,他們應當要如父親(或我的母親也是)有一點對孩子的寬容,有一種溫柔的陪伴,還有對生活的從容優雅!

但父親還有也許是全天下的女人受不了自己身邊那個男人的另一面,父親像個大孩子,就像那句女人在婚姻裡常說的:「自己多了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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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在公寓陽台的種了許多花草、小樹。這棟市中心邊陲的公寓,在這一帶一棟棟像複製貼上似的以不同的方位被擺放在馬路旁、小巷邊,緊鄰著學區校園;七​​◯年代尾聲建造的公寓多半有著寬敞的陽台,提供小家庭擺放洗衣機與晾曬衣物,除此之外也有些人如父親在陽台擺滿盆栽,樹上花草或是好奇地種些蔬果!

這個有著一米五以上寬度的陽台,在方正的室內空間外,從一進家門在客廳左側向後延伸至客廳後方的臥室旁,形成一個長條形的空間,父親常蹲坐在陽台的後方照顧他的花花草草,但我卻經常地被因著花草而存在的蚊蟲叮咬著,需要時常地與蚊蟲藥膏為伍,全身上下有著永遠不會消失如長水痘般布滿紅豆色的結痂與深粉色的紅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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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寫家人(父母)」一直替我帶來某種「與家人關係很緊密」的想像,彷彿與家人之間,像是可以隨時把自己的一切一切攤在彼此面前,可以相互溫暖擁抱那般。但實際上關於這些有時讀起來冗長的碎語,多半都只存在這些文字裡,所有的情緒感受以及被文字表現出來很細微的互動,都是以一個觀察者的角度寫下那些值得化作文字的互動,真的要加進豐沛的情緒,至少得以「溫柔對待」的方式去呈現。

應該是父親突然走了,我在記憶中尋找著與他之間的曾經有過的互動,總是像拼圖缺塊似的,少了某個角落的那一片,於是我得起身去問只要聊起父親就會生氣或難過的母親(且她總是不願回想或想不起來)或者與姊姊的記憶有許多誤差:「不是你說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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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真的希望父親多活幾年,至少活到他身上的擔子輕了,有時間一直找我說話的年紀。好讓我把很多童年沒問的、青少年他不在的、成年來不及聊的那些為什麼、委屈和後來的人生,可以跟他多一點時間閒聊。

像很多時候想起父親給來的那一些書冊、報刊,我們一家出門「閱讀」的記憶,都會想問父親:「欸,你是真的很愛讀書,還是自己家裡沒錢讀書,或是真的希望孩子靠讀書而有更好的成就,所以從小丟來那麼多書給我們?」

父母離異的那個母親節,父親搬離我們現在的家。隔日上學,我的同班同學好朋友羅琦問我:「你爸真的走了喔?」我點頭。我不像現在,總是可以不管隱私,在網路上侃侃而談那些別人不想啟齒的事,卻也不像我的母姊將這件事當作不可告人,只要有人問起,我總是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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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清晨,我躺在房間裡聽著房外的聲響,先是從劃破寧靜的電話聲,嘟嘟嘟的喚醒睡夢中、我們一家。父親先接起了電話,隨後聽著母親的聲音在漸漸充滿陽光的屋裡啜泣,隨後母親的步伐急促地在客廳和父母的主臥間來回進出,我隱約聽見母親說著她的母親我的外婆在清晨的睡夢中失去了呼吸、離開了人世。

我和姊姊沒有起床,母親好像也沒有開房門跟我們說這個消息,在我們起床的時候,母親已經飛奔回潮洲的娘家。輪流在母親幾個兄姊家寄養的外婆,最後在長子的大舅舅家搭起了靈堂。

那時母親與父親正吵得不可開交。我與姊姊張開了全身的細胞,接收著父母之間極細微的情緒變化:那些深夜的爭吵會讓我從上下舖的上舖縮到姊姊下舖的身邊,依著她入睡;父親不知道從哪來弄來一台小客車,送我們到大舅舅家後沒有進門;母親與父親之間也在守靈的時候成為了其中一個閒談的話題;父親後來在出殯那天,走在隊伍後頭,我們跟他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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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沒有跟父親報備,我考完大學轉學考後,整理了一箱行李,帶著15吋的CRT電腦螢幕和一台電腦主機,在台北永康街找了個頂樓加蓋木隔間的套房後,才向不常見面的父親說了:「我要去台北了。」

對於我的決定,父母很少左右或是反對,多半都是「你只要自己可以處理」就行的態度,就像父親在我十歲離家後,我常常一個人處理那些不曉得是「我自己可以處理」還是「沒有人會幫我處理」所以「只好自己學會可以處理」的事。

哼唱多年後的〈向前走〉,一直到進了中年,才發現童年聽的這首歌,林強根本還沒走出台北車站,但我像極了林強那世代的青年,成為親友口中那個因為〈向前走〉到台北打拚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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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早的記憶是躺在家裡的浴缸、睜開眼望著頭上的水龍頭,水滴落下滴在我的頭上,浴室的窗透著光穿過水滴,在我眼前閃耀。

我不知道這個記憶是否正確?只記得這個躺在浴缸的畫面,在我現在還住著的屋子裡,是我最早有過的記憶。那時整個房裡有著新屋的氣味,水泥未乾、油漆剛刷過,是走進新屋興建時,撲鼻而來的味道。

父母像是先把我放在還沒有完整家具的房裡、浴室的浴缸裡,我沒有哭鬧,就是抬頭看著那水滴和窗外透進來的光。翻找家裡的戶口名簿看看時間,大概是兩三歲的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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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走後的第六個冬天,是我單身的第二個冬天。那時我一直都不清楚壓在心上渴望有人給我一個擁抱的東西是什麼?舊號碼的手機在LINE上總是在其他人的通訊錄,隨意地可以被任何有過那個號碼的人傳來邀請或是交友建議。

我總是笑說,那個號碼就是留給這二十多年來,有誰突然想起我,打個電話給我,而「我還在」的一種自以為浪漫!我始終沒有停掉那支父親在剛有手機時,替我辦的手機號;我並沒有浪漫地像電影情節那樣,覺得父親會再打給我!而是真的相信自己留著「被找到」的方式,是一種對別人的體貼!卻不知道人生在某個分岔點後,就算有那個號碼,也不一定會真的想撥通那個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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