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歲拿到駕照沒多久,我開著家裡的車載著當時還算聊得來的女孩去看電影,那是我少數的朋友了,那是我極少數會陪我去「看電影」的朋友,而且是一個我對她有好感但講不清楚是什麼感情的朋友了。那天我很緊張,用著不熟練的開車技巧,載著她去看《心動》,原以為問問看有沒有可能願意坐上我的車,陪我看一場電影,沒想到她竟然答應了!

我一直以為《夜奔》才是我青春年少裡,第一部花錢去電影院看的台灣電影(華語電影),一直到打開線上平台看《心動》才真正想起,還沒有跟另一個女孩看《夜奔》前,我就跟另一個女孩一起看過《心動》這部電影,卻從未用文字寫下這部電影、電影主題曲是怎麼住在我的心底!

《心動》的後半段幾乎不太記得了。只記得金城武和梁詠琪那樣錯過的愛情,也記得莫文蔚和戴立忍這兩個角色,卻完全不記得浩君跟小柔分別以後,一直到中年後發生的事。

年輕的時候,閱讀和電影並不那麼大量的占據生活,偶爾看到什麼愛情故事,經常會牽繫著自己心裡的情感,好像唱著那樣的主題曲,就能把當時心裡那樣模模糊糊的喜歡都從胸口吐出似的,直到中年再回望那些年少感到的銘心刻骨,或者曾經有過的心動,痕跡還在,心裡痛痛的感覺也還在,卻比年少更清楚的理解了「過去就讓它過去」的意境!

時間真是一種奇妙的魔法,二十歲看的世界跟四十後看的世界就是不同,青春的時候哼著心動的主題曲:

如果不能夠永遠在一起
也至少給我們懷念的勇氣
擁抱的權利
好讓你明白我心動的痕跡

那時心裡就是遺憾著浩君和小柔各自在人生裡的交會點岔開,但又彼此掛念著對方,像歌詞唱的:

原來就住在我心底
陪伴著我的呼吸
原來你就住在我的身體
守護我的回憶

好像這樣哼著就可以對身邊喜愛的男男女女吐露著:「其實啊!你們都住在我的心底。」可沒想年紀一大,還是慢慢地發現:記憶這玩意兒,最好能放就放,能丟就丟,心裡能負載的,只能有一定的重量,過去的,就應該讓它過去。

從二十歲到四十歲中間,也幾次再看起《心動》這部電影,卻從來沒有一次像四十以後的這回,突然領悟了歌詞裡寫著陳莉的心情。那個跟男人一起愛上同一個女人,卻跟男人結了婚的陳莉,怎麼把那個女人怎麼深埋在心底,又怎麼壓抑自己對女人的深愛跟這個男人結婚、做愛,最後終於不得不面對自己的愛情。

年輕的時候對楊德昌的《一一》不能看進心裡,對《心動》的錯過、再相遇,有著莫大的想像,以為總會在哪一個拐彎處,遇到那個曾經錯過的遺憾,或是跟哪一個分手的戀人可以在心裡用著殘留的溫度維繫著到人生某個交叉點再次相聚。

三十多歲的某一年再看《一一》,看懂了NJ那一段不能再有青春相遇的衝動,比起《心動》那後來的層層疊疊的情感交纏,也許在最好的時刻道別、不再見,才是生命最常見的事情。那種再遇見、再在一起的戲碼,只會是少數人的故事,而多數人就是讓記憶埋入心裡,再往前的時候,用新的日子慢慢埋葬那些刻骨銘心,才發現:

原來守護回憶的、留在自己身體的那個人,多半都是自己!

多年前,遇到那個跟我一起看《心動》的女孩,以及曾經讓我哼著這首歌,覺得回頭就會看到的那個身影,終究不像電影演的那樣;日子和時間會變動每一個人的人生,最好的,都留在那個當下了,無論心痛、心碎、遺憾、後悔,都只會在當時刻進自己的心底。人,還是得踩著記憶往前去,用新的記憶填上舊的回憶,在心底留下不同的痕跡!

又,時隔二十年再看,還是覺得中年的浩君應該找別人演啊!戴立忍的身形還是不夠高。(我愛戴立忍!大笑)

《心動》 Tempting Heart/1999
導演:張艾嘉 編劇:張艾嘉、關皓月
演員:金城武、梁詠琪、莫文蔚、張艾嘉、蘇永康

圖:開演電影網(感謝這網站還有舊圖)

P.S
就這麼巧,google的行事曆,在此時刻跳出那女孩明天生日的通知。多年前當她第一次知道我在青春的時候曾經的喜歡,不知道是什麼感覺?但那真的都是,青春的,過去了!有些話不說的好,很多的喜歡,收在心裡就可以了!

朋友說叫我搞個podcast。好像從聊老台灣電影電視劇開始也不錯。老電影快上線,我才好叫大家去看啊!《心動》線上看!

還是衷愛林曉培的版本,而且一定要有張艾嘉的口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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