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1-26 22.24.47

還在北部工作的時候,回家過年是我的惡夢!惡夢的開始,並不是由親友的聚會開始。而是從南北往返的人群中,想要大口呼吸都覺得空氣裡顯得沈重。

2007年高鐵還沒開通前,從台北回到高雄有幾種選擇,一搭台鐵自強號,如果你幸運的話,買得到位置;二搭統聯和欣飛狗,如果你還忍受得了如此搖晃的車程;三搭國內線,從松山飛小港,再從小港想辦法回到家中,如果你有錢付機票錢的話,四十分鐘內咻一下就到高雄。

我多半選擇第二,若是幸運乘得上車,再晚可以接上姊姊小夜班下班到交流道接我。車一過岡山收費站,便速速用著手上NOKIA那黑白畫面的手機傳訊說:「過岡山了喔!」再不久,下了中正交流道,搭上車一起吃頓熱食,然後擠上沒有自己房間、姊姊的床沈沈睡去。

偶爾家人疼愛,見不得月月精光的收入,便豪邁的說:「去搭飛機,我給你出錢。」我便從台北邊邊的新北,搭趟公車到松山機場,忍受一下耳鳴飛回小港。飛機每次降落在可以看見高雄海陸的高度時,我總想指出家在哪裡。但畢竟太小了,連自己在天上的方位東南西北都無法辨識,只能看著海天的藍,想著下飛機時,到底是誰來接?

如果可以,我多半都是自己想辦法回家,不勞煩任何人。要是疲累便伸手招招計程車,奢侈的回到家中,心想:「反正機票不是自己付的,奢侈一下沒有罪才是。」偶爾還會上演搶人大戰,住小港的父親問我:「要爸爸載嗎?」騎機車到機場危險的母親會有點賭氣的說:「為何你讓你爸載?沒要我去?」罷了,我想。

自己回家不是難事,但這只是節日的開端,一切排場的開端,通常結束時,已是我拖著疲累的身心,不小心沒訂到票搭上各個交流道皆停的野機車,超過八小時的車程,回到台北住所的那一刻。抬頭看看時間,只剩不到八小時可以梳洗、睡覺,隔日又要開始一年的忙碌啊!

剛上台北那些年,南返總是被塞滿行程,更有時必須被喚回家裡打掃。我到底不是愛熱鬧的人,年輕時的朋友沒有特別的聯絡,也就沒有任何朋友的聚會,那時總想窩在家裡,卻總是被拖著見大阿姨、二阿姨、三阿姨,和那些家族裡大上我十來二十歲的表兄姊及他們比我小十來二十歲的孩子們見面,話不投機,嗯嗯啊啊地應和著。(家族同輩的老么是很累的。)

有沒有男朋友啊?(怎樣,你要介紹嗎?沒有就不要問。我該死的叛逆。)在台北薪水一定很高吼?(沒有。我吃了好多個月的泡麵和餐餐35元的滷肉飯。)做什麼的?書啊?啊我們都沒看書不懂,你們比較有水準。(那你問個屁。對不起我該死的叛逆。)我只能在心裡不停、不停的murmur,不停忍住自己的不悅。

終於在某一年的某一個節日裡,正式地向母親宣告:「以後,我,再也,不要,參加,任何,家族聚會。」上班很累,在職場上的勾心鬥角已讓不擅交際的我身心疲累,可以不要回家再這樣過招嗎?慢慢地我神隱在所有家族聚會裡,慢慢地我成為只有告別式才會出現的親戚,慢慢地再也沒有任何人熱切地重複問著那些連我都不知道有沒有解的問題。

前日表姊看到我LINE上貼了張煮飯後的照片,突然傳訊來問我:「都你自己煮的?」話題突然就熱絡起來。終於取代掉那些重複但令人不知所措的問題。她說:「你的飯菜看起來很健康也很好吃,下次出來吃飯,再問你。」我說:「好,再約。」明明生活的趣味那樣的多,多到我每天24小時不夠用還想做更多更多的事,老在那些想不出話題的話題裡打轉,究竟何苦?

2017-01-09 13.20.27

今年過年,我替自己設下的目標只有一個:我要買喜年來蛋捲跟海苔。

這兩件是兒時父母一定會替我準備的零食。在那些無憂的日子裡,物質生活不如現今,只有過年能豪邁從海苔桶裡取出海苔,把一片片的海苔折成更多小塊,一小片一小片往嘴裡塞;一盒蛋捲要逆著捲起來的方向,小心剝開,細細地吃著,五根可以吃好久好久。

也是從宣告不再過任何節日那一刻開始,過年的氣味就在我的腦海裡淡去。幾乎忘記那些期待過年能夠吃到喜年來蛋捲跟海苔的喜悅,忘記那樣小小的幸福留在心裡的畫面。

年紀還是有了。到三鳳中街買下一些自己喜歡的零食,轉往賣場備齊母親交代年夜飯的火鍋料,還沒買完,也就累了。問姊姊:「欸,不就是過個年,只是一個晚上店家都休息,幹嘛要這樣奔波?」她說:「誰知道你今年怎麼回事?」是啊,我連房間都懶得收拾,亂就亂吧,過年不過就是一段假日而已嘛!何必非得過個年勞心勞力的啊!

想起這幾日也巧,就在年前跟幾個老師聯絡上。

他們問我:「你現在在哪裡?」
「高雄啊!回來十年了都。」
他們又問:「你在做什麼?」
「接案子,自由,不想上班。」

然後我們想著彼此最後一次見面,到底是什麼時候?

「2008年了。」我說。
「也快十年了啊!」
「對啊!開學再回學校看你們,也給你們看。」
「OK!」

年前買了許多書,有可愛的童書一本、松本大洋的《惡童日記》、村上春樹的新散文、幾個網路名人的散文集、好友出版社的小說……賀歲電影還沒決定要看什麼,還是沒有決心要收房間。

2017-01-24 10.34.52

想要喝一杯好久沒喝的伏特加,想捉弄兩貓趴在牠們身上像牠們冬日裡的黏膩一般,然後一如平日,早起出門騎車,或許相約回鄉過節的朋友吃個早餐,或者經過朋友家按個電鈴:「出來讓我看一下。」再不然像某日在路上看見朋友開著胖卡,硬是停在人家車前揮揮手,相視而笑。

日子便也這樣輕巧的過著。

母親剛才細看著我擺放在地面上的零食,忽然問我:「那火鍋料呢?」

我敲著鍵盤,轉頭看她,悠悠地答:「火鍋料在冰箱,不然是要放在地上嗎?」

年,也就這樣來了,過著!

新年愉快,平安健康。(這句話我從去年十二底到現在至少寫了一百遍,以上)

P.S
為何記得的是2008這一年?父親過世以後,我開始進入尋找的人生。尋找什麼我並不清楚,至今仍沒有答案。那年開始忙碌直至這一年清清閒閒的度日。

我的青春,同學大概只占5%,其他都是我的師長。

酒後不開車,開車不喝酒,那胃痛可以喝嗎?可惡。
天吶!我這篇竟然murmur了兩千字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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