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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印象中,父親偏愛愛國獎券,年紀小的時候,是有這麼一回事,但我不太記得細節。

父親、母親的家庭都不富裕,是勤苦人家,沒有錢讀書,要得拚命的往上爬,才能掙得一房、給我們在就學資料上,填入「小康」。

那些可能一夜致富的玩意兒,像是希望般,可以讓人從金錢的壓力裡出走,彷彿只要買下一張,便可以天馬行空想像著明日有車有房、不用斤斤計較多花一塊錢在什麼地方。

1980年代中後期,台灣的股市一飛衝天,賺大錢的不多,小賺、賠多的是常態。那時流行抽股票,我就不知道替父母黏貼身分證影本,郵寄出多少份。

那個年紀,父母沒有給我感受太多的金錢壓力,我的家庭真美滿,有鋼琴、有任天堂、有樂高、有讀不完的書、訂了兩份童報,週末一家出門吃飯、在圖書館、租書廣場閒耗著時間,直到後來股市的狂瀉不止。

我不會用家道中落形容那時的狀況,畢竟從來不是富有家庭。但我們必須開始與母親一起,沒有任何假日的待在裁縫車邊,不斷、不停地賺錢,把股票賠掉的那些填補進去。

大概就是那個年紀。我成為一個賭徒。我打彈珠台、bar台,我不會一夜致富,卻可以待在那個情境裡,幻想著多著幾十幾百塊,可以購入再也不會擁有的物質奢侈。

我曾經膽小堅定地在課堂上,怯怯又勇敢的站起身,問著強逼我們一定要跟學校對面那家賣參考書的書店買參考書的老師:「我可以不要買新的嗎?我可以用我姊姊的嗎?我們有些人家裡沒有錢一直買新的。」她狠狠地摔下她手中的試卷、籐條,奪門而出。我追上、道歉,帶著全世界都認為我弄哭老師了,該死了的愧疚,不知如何收尾。(現在想想,她哭個屁。該哭的是我好嗎)

我就是個賭徒,我希望賭一把,買個希望,看看能不能賭贏,買些自己想要、家裡不能給的;買些必須要的、不用再跟媽媽要錢的。

一直到我和姊姊開始工作以後,家裡的負擔變小了。我北上工作卻幾乎存不到錢,公益彩出來,有了刮刮樂,我常在北車對面的新光三越那個出口跟路邊的阿姨買刮刮樂。就像小時候那樣,我希望賭一把,買個希望,看看能不能不要餐餐吃35元的滷肉飯、能不能偶爾跟每日中午一定吃那破兩百的同事出去吃中飯避免一直被排擠。

一回,我花了一百,中了一千,我便買了一排十張連號,我對數字很著迷,我對機率這些計算非常的好奇。(玩bar台的時候我也曾經想要算出它的機率押水果。)我想知道十張連號裡的中獎機率到底如何分布的。

我當然沒有研究出來。但卻養成一個買刮刮樂挑號碼的習慣。如果台面上的刮刮樂,有剩不是連號的,我就會選那張,如果是1~10的連號(以10為基準)我會挑前後三張。例如:1~3,或7~9。我不會挑偏中間的,除像我說的,台面上它不在連號裡,我就會選。

有些數字也許我有偏號,大概是7啊、77這種,或者是我父母的生日那年、我喜歡的人生日那年的號碼。

我就是個賭徒,刮中獎項時我會貼在facebook上放閃一下,但我當然不會貼我沒中獎的那些,所以看起來好像中獎機率很大,細算下來我選號的習慣確實是中獎得到的錢比沒中獎花的錢還要多。但也多不到哪裡去。小賭怡情,大賭實在人生也沒有那個本錢。

想買一個希望,想買一個夢想,想看看擁有很多錢的時候,人是不是真的就比較不會不安?直到我擁有過幾年,幾年身邊沒有人跟我一樣的年收入(我的朋友都很窮,所以我也沒有賺很多。)再這幾年像坐雲宵飛車那樣從高空墜落,才發現人對錢的不安全感,也許可以一直拼命賺錢來安撫,可是不解決自身對自己人生的不安,想擁有錢的欲望只會越來越大。

我依然記得那天我舉起手問老師可不可以不要花錢買新的參考書時,她奪門而出的舉動,在我心裡升起的羞辱感;我依然記得那些台北長大不用負擔房租、收入比我高的同事,在約我出去吃飯,我說:「不要,好貴我沒有錢。」時,我的無地自容。(更別說她們後來用我不合群來排擠我);我依然記得,吃橘子要用出門上下樓時間吃的忙碌生活,我擁有華麗的數字,卻沒有好好吃橘子的時間……

媽媽說起,若我買房要支援我的事。我搖搖頭說:「妳留著吧!我沒有把握我以後有錢養妳的老。」我停頓又說:「那些錢讓妳心安,妳留著。但不要再給我那麼多錢的壓迫感。」那天我正要出門騎車,走了半層樓的樓梯。

我又回頭對她說:「我已經很努力很努力很努力很努力很努力的工作和生活了。」

P.S
我大概還是不如他們那代的努力吧我想!
寫於Facebook 2017/01/28
圖攝於果貿社區對面

後補:
關於錢還有另一個老師令我相當地痛苦。至今,我都想問她:「為什麼妳要這樣子?」我只是在她說:「你們不怕打,那少一分罰一塊好了。」的時候,舉手問她:「老師可以不要罰錢嗎?我媽媽沒有多餘的錢給我們。」就算到現在,我不斷地把它寫出來多少回,我都還能感覺當時她不客氣地對我拋下手中的考卷奪門而出時,我腦中轟然炸裂的感覺。並無時無刻地提醒自己,絕對,絕對,絕對,絕對,不要成為那樣的大人,不要成為無法解決問題就帶給其他人無比羞辱的大人。

我們都會成為更好的大人。一定會!

One Thought on “關於刮刮樂買中獎的技巧

  1. Pingback: 在劍拔弩張的年代,如果我們能夠……(來個偽小說形式好了。) – 文字邊境‧換日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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