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鬧劇一樣,越是看著葉育安為了防治地鐵自殺事件所想出來的點子,越覺得那些防治自殺的想法荒謬得可以,彷彿每個人都有著插手別人人生的權利,或者誰都想扮演那個神的角色,以為可以從死神的手中救下誰,卻遺忘了那個掉進漩渦裡的人,也許需要的不是你提醒他世間還有多麼美好的事,可以讓人打消「去死」的念頭!或者只是需要多一個人可以按下那個開關,像最後站務員打斷了葉育安的思緒那樣!或者,其實在生活裡我們都需要一點緩衝模式,在任何時候不致讓一個暴衝的念頭,引發一連串無法停止的失控!

讀《地鐵站》才發現原來地鐵的人身事故這麼頻繁,身陷情緒干擾的人,只要離不開那個迴圈就有可能往前一步成了別人口中輕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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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陣子在串流平台上看到一部「終於被放上線」的老電影《時光機器》(The Time Machine 2002),講述著一個科學家為了想要改變愛人在他求婚之夜死去的命運,而建造出一台時光機器,想要回到過去在愛人遇害之前能夠從死神中救回這個心愛女子的故事。

讀龔萬輝的《人工少女》時,讓人一直想起這部二十年前的電影,尤其是故事裡主角不斷地與「莉莉卡」說著「未來世界」的想像時,就會讓人想起《時光機器》中,二◯三五年「智慧圖書館」裡不斷接收訊息、整合處理資料的搜尋引擎,透過虛擬人物的存在,到了數十萬年、世界滅亡又再重建後,成為記住地球所有演變的「人工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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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自覺的,在相當安靜的夜裡,將故事的後半段,用某種想掙脫什麼找到答案的迫切,像主角在故事末了渴望生命可以翻過一頁的盼望給讀完了。

一椿少女命案,與那椿時間軸上已遠久、毀壞兩段青春的命案彼此呼應、連結。深陷記憶裡的李海燕和宋東海在時間裡相信自己一輩子就會這麼與自己的愧歉糾纏下去,將自己大量投身於忙碌的工作中,沒想到十四年後的命案,迫使他們回頭從新檢視,好友及女友的命案,是不是曾經在哪個點上遺落了什麼必要在意卻沒有在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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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姊有一張被父親抱起靠在父親肩膀上的照片,應該是母親從父親背後拍下的,在我尚未出生或是牙牙學語的年紀。每回看到那張照片,都會特別想知道,我還能被抱在懷裡的時候,父親的模樣!那時的父親是否跟照片一樣,有著一身壯碩又結實的身材,那合身的衣褲緊繃出他令人安心的體態,父親是座山,就身材而言!

也許是我甚少閱讀到男性書寫自己成為父親的心情,或是其實很少有人能用文字表露出成為父親以前、以後,那種抗拒長成大人的軟弱,而更可能的是,我沒有太多男性的朋友能讓我知曉成為父親的時候,他們也有過那種需要逃跑或是想要喘口氣的心情,以致於我讀著信宏的文字,特別想知道(我的)父親成為父親、將孩子抱在他懷裡,是什麼樣的心情?(也許是如母親所言,他經常在我們就寢後,就消失在家門口,直到我們聽著他的偉士牌聲響再度出現在家門巷口外?他想從家裡逃跑嗎?逃離可能動不動就哭泣的兩個孩兒,還是他只是想出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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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阿宗透過另一個同學聯絡上我的時候,也是像現在傍晚轉涼但白日曬得臉頰發燙的秋日,我記不得上一次見他的時候是不是在十五歲我的學校校慶?他跟著哪個同學來了學校找到了我!只記得中間連繫我的同學告訴我:「阿宗說想要跟你聚聚!」我從北部南返過節,在連假與阿宗碰了一面。

他像國二轉學前一樣,笑的時候露出他右邊那顆會讓他一直被形容「好可愛」的虎牙。我不確定,在每一個畢業以後,會有誰記得我?但阿宗在畢業紀念冊上,沒有留下他的笑起來很可愛的大頭照,完全沒有徵兆地,從我的同學名單裡消失,而他在我們成年以後找到不好找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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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從何時開始,我常常在文字創作、戲劇表演裡,想找出除了那些像是從軍答數時喊出「雄壯、威武、嚴肅、剛直⋯⋯」以外對男人的形容,只要看到某一個故事的角色、某一部電視電影裡的男性演員,被以溫柔脆弱的方式表現著,我都會有種「鬆了一口氣」的心情,並且大大讚嘆著創作者將男性的這一部分注入故事中。

媽媽將兩倍的氣力投注到生活中燃燒,燒空之後,噴出忿恨的焦氣像遲打的鐘聲,她開始向我隱狠地咒罵爸爸。——P.52〈魔神仔負責去〉

除了母親被賦予神職般「應該要」擁有無盡的母愛外,「父親(以及男人、男孩)」絕大部分像一出生就被用鋼筋水泥架構著必然的陽剛,但我卻經常性地在我生活的週遭無法找出這樣絕佳的範例,常常一望眼看到都是堅強背影後的安靜、沉默,或者難以讀出任何情緒的樣貌,「父親」(那些扮演好父親角色的男人)經常性地遺失了他們在生活中的位置。

前面兩部作品《雲端的丈夫》《歡迎來我家》,信宏先是寫了「女性」接著寫了「家」,我心裡暗暗想著:「下一部應該寫男人了吧!」那些隱身在女性和家後面的細微敏銳,應該要被書寫出來了吧?是怎樣的男人才能用女性的人稱寫出《雲端的丈夫》裡那些為人妻為人母的日常細瑣?是用什麼樣的姿態觀看?沒有人想要碰觸的「我的家庭從來沒有兒歌裡唱得那樣美滿」才能將那些關於家的黑洞,寫得像是平淡無奇的日常?

滿心歡喜終於收到這本《成為男人的方法》時,想著應該可以一股作氣的讀完,卻在翻起第一篇〈成為男人的方法〉的前幾段,像是從我腦海裡打開了我明明把鑰匙丟掉的盒子,讓我陷入童年一夜長大的酷暑。我需要深呼吸,否則我沒有辦法閱讀在我成為男人以前、在大人耳中聽見的那句:「男人,不值得信任。」

「比起你外公,這機器更能替我分擔解憂。男人啊!怎麼一個一個都靠不住啊?」——P.79〈潮濕的眼神〉

我有一度懷疑,那是不是單親媽媽的家庭裡,必然會上演的戲碼?以致於我們都深深相信「男人,不值得信任。」卻又必須在成長的過程中,不論生理性別為何,終究有一個人必須努力扮演好那個極度不被信任的「男人」的角色!於是,我們遺忘了我們還是孩子的樣貌,在還沒成為男人前,先是長成了大人!

這些單親的母親究竟在這個時刻,是否曾經期待過什麼?期待著男孩有著他應有的陽剛,或是盼望著另一個孩子,能長出比丈夫更厚實的臂膀,好負起那個足以信任的男人應該擔負的責任!而我們的童年、青春到成年,都在母親的、現實的、孤單的自己身上,找尋那個無法照本宣科仿照的影子,希望能有那麼一天能夠成為那個我們假想出來的男人——被母親厭棄著卻又極度感受著母親迫切需要著的男人!以及無可避免的面對自己也在心裡發出最微弱的呼叫,後來化作了憤怒、怨恨和那個不知道要長成什麼樣的自己!

媽媽也一樣奇怪,不知道從何時開始,不再溫柔,嚴厲冷酷,武斷寡言,每一個說出口的字都是利箭,或許正是她一直想要我成為的樣子——P.30〈成為男人的方法〉

男性的書寫,總是極度需要包裝在一種成熟穩重裡,即便是那些被欺侮、被霸凌、被俗稱的娘砲,在書寫自己的時候,依然不忘向世界大聲宣告「我就是我!」「我就要做自己!」好像不這麼壯大聲勢,就無法奪回自己應有的角色扮演,無論扮美或陽剛,總是要硬挺著自己。

我曾在幾個男性的身上尋找父親的樣貌。(我記憶中的父親,「父親定義」之下的父親。)

我記不得父親威嚴操起籐條要我乖乖站好接受他在我手心上揮出線條的神情,更不記得任何一丁點父親被說起不被信任關在我童年房門外的情景;我企圖在那幾個男性身上證實「父親(或說男性)」是否有過柔軟的樣貌?我怎麼依著稀薄的記憶回望,望見過那些男性與女性有著一樣的溫柔?卻在所有的故事情節中,看不見像信宏文字裡描述著被拗折成為「真正的男人」前那些對自己的懷疑、那些染著不那麼血氣方剛的青春中,展現著少有人願意言說的軟弱!

像信宏一樣,我在某一個年歲長成了大人,更詭異的是,我沒有朝著我的生理性別而生,默默地被雕塑出男人的樣態,逆勢長成地比男人更像男人的男人,企圖在成長的過程中,活成一個「能夠被信任的男人」,但卻無時無刻在所有的文學創作、所有戲劇表演裡,想得到一點「男人可以軟弱一點」的應允。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成為男人的方法〉好好讀完。在信宏的文字裡,我看見那些年少時跟在我身邊被其他男同學欺負的男孩,他們都發育得較晚,上了高中到了成年才慢慢追上我的身高,我扮演了他們無法演出的角色,以成為男人為目標!後來才發現我們即使在那個瞬間為了減少母親的負擔長成了大人,但在後來的人生卻時時抗拒「長大成人!」

女性書寫母愛,總是一方指控母愛帶給自己的情緒勒索,而一方想拋棄母愛就該包山納海的無止奉獻,卻甚少有人留一個空間交給男人,讓男人得已從一出生就被用鋼筋水泥架構必然的陽剛裡逃脫!

《成為男人的方法》是尚未成為男人的書寫、尚未成為「真正的男人」的描述,在母親(與自己)的厭棄裡,不斷舔拭自己不曾消失的軟弱,希望終有那麼一天跟著妻子、孩子,真正成為一個得以信任的男人!

《成為男人的方法》/沈信宏
寶瓶文化/2021.09.02/ISBN:97898640624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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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家/《雲端的丈夫》沈信宏

在故事裡角色扮演/《歡迎來我家》沈信宏
從《雲端上的丈夫》到《歡迎來我家》,窺探軟弱又堅強的內在!

P.S
天殺的讀的時候還沒覺得有什麼,寫的時候為什麼哭得亂七八糟的!!!

圖:貼了一堆標籤的書。iPhone8

K寄信來給我,問我要不要讀陳思宏的《佛羅里達變形記》?她又說:《鬼地方》也很好看。我想了想,翻了《佛羅里達變形記》,讀得有點吃力,我對「外國」、「太多人名」有一點障礙,很難想像、不好記憶,老是讀幾行斷掉,我跟K說:「先不要好了,我覺得陳思宏可能不是我的等級。」(文筆太好的作品,我老怕我讀不進文字裡要說的事。)

應該是《鬼地方》賣得還不錯,身邊一直有人跟我提這本小說,我又去看了簡介,發現是台灣的故事,是家鄉的故事,是同志的故事。這年頭不曉得為什麼BL文學和同志文學攪在一塊,我不知道怎麼分界,但我知道很多女人觀看著BL的故事,像我有時也會去網上看看身材健美的男人們做愛的影片,真美!跟男人和女人做愛的樣貌不一樣!少了想要「征服」的野性,而是有著男人專屬的力與美。

沒想,翻起《鬼地方》有濃稠的家鄉味,同志只是配角,那個名為「家鄉」的「鬼地方」才是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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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母愛」,這幾年台灣的書市頻密地出現與這有關的議題,從各種面向的控訴母親的情緒勒索,以及各種與「母愛」的掙脫、決裂,不論是被愛或不被愛的孩子,或是不被愛但卻被要求擁有母愛的母親,好像任誰都擁有母愛創傷,而任何一個母親也都曾在某一個瞬間質問過自己「為什麼我一定要愛孩子?」卻很難開口問:「那誰來愛我呢?」於是愛與被愛就在綑綁及被囚禁裡不斷輪迴著相同的戲碼!

《抱歉,我討厭我的孩子》從一起殺嬰的命案說起。一個重男輕女的婆婆,一位總是沉默以對的丈夫,外加生不出男孩且忍氣吞聲的長媳,已經可以構成一部怎麼都演不爛的八點檔,若再加上另一對生了男孩的小叔夫婦,十足是將長媳推進地獄的元素,讓人腦中浮現離婚爭奪戰的場景,誰也不讓誰想搶下那個從懷胎就不被祝福的女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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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父母自小是使用台語為溝通語言,說著那些日常用語、情緒表達,即使上了小學被學校規定「上學不能說台語」,我依然使用這個語言一直到了成為北漂青年,開始變成一個去到哪裡都沒有人要跟我說台語的異鄉人,只偶爾在辦公室跟同事玩起「我們今天都要說台語,誰說國語誰就輸」的遊戲,才發現隨著時間的流逝,我們不單只是後來的現代用語不知道如何以流利的台語來代換,更多時候還非常難完整地用台語講完一段表達!

聽王秀容的《我咧唱歌》有聲書,像是悄悄地進入時光機,回到那些我童年時光跑跳的街角。年長我十多歲的王秀容,說著那些我還沒有出生,但父母已準備落腳,準備成家的高雄。那條橫在馬路延著後來氣爆路線而走的鐵道,將高雄的南邊切出一道工作與居家的界線,一邊是繁華的市區,一邊是趕著進城工作的平民百姓人家。我常抗議著鐵道另一邊的朋友,他們總是常問起:「鐵路那邊有什麼可以去的地方嗎?」「有好吃的東西?」……我以為只有我是居住在城的這一邊,好像是蠻荒之地的平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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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耀明的《邦查女孩》一直待在我的電子書櫃裡,那本《喪禮上的故事》也一直在我的書架上,它們都被我翻閱幾次,卻沒有真的讀下去。一直到看見《神秘列車》的紙本封面改版後,才請朋友幫我買下,讀起甘耀明的字。但卻又因為《神秘列車》的字太小,每回都要先換副眼鏡才好讀而進度緩慢,結果竟因為readmoo的牛年閱讀馬拉松買下《冬將軍來的夏天》,才真正算是一個讀過甘耀明作品的讀者。

起初,我誤以為《冬將軍來的夏天》是一本短篇小說,讀完第一章心想:「啊!又是一個沒有交代後來的性侵故事。」好像讓那樣的不堪最好就停在那裡就好,故事沒有進入審判的階段,也許就不用面對無數次的回想、答辯,以及經歷不斷自責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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