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料理中「魚」占了很大一部分,煎的、蒸的、紅燒的、煮湯的,每一道都有母親才有的味道,有更多的是端了上桌會讓我細細挑撿出魚身上的刺,像是從事什麼手工藝一樣,用著精藝的手法,先挑起一小塊魚肉,再從平躺在盤裡魚上方,挑走背鰭啃食;有時太過專注地拆解著盤裡的魚,常忘記家人還未動筷,那條魚就少了四分之一,連同胸鰭、腹鰭的魚骨都落在我眼前那張吃飯舖桌的報紙,讓報紙沾上魚骨間殘留的油漬也透明了起來!

我喜歡吃魚,也許更甚於肉,但一個人住的煮食裡,常常沒有魚,除了沒有抽油煙機煎魚會太多油煙外,還常常是因為一個人很難買魚;每每站在魚販前想到「只買一條小魚」好像特別寒磣,若買多了放冷凍裡不新鮮,就打消一個人作飯煮魚這件事,只有回家吃母親的料理才有特別豐富到我無法辨識的魚種端上飯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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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有著瘦高的身材,在她出生的年代,要能跟她長得一樣高䠷的女孩不多(大概現在女生平均身高),看著她青春少女的照片,不是穿著腰身緊繃、下褲管寬大的喇叭褲,就是潔白的長裙、洋裝,或偶有稍稍帶著一點男性氣質戴上大大的墨鏡、套著合身的西裝外套……這是我對母親還沒成為母親的印象:瘦瘦高高美美的,姊姊就神似母親的少女時光。

但要往前憶起我的童年記憶裡母親的樣貌,多半還是得從照片去翻找。我總是怯怯地待在母親的腳邊,或有拉著她的褲管、裙擺,小小的待在她的身旁,從她年輕時的長髮、爆炸捲髮到後來再沒留過長髮,我總是想不起來她究竟什麼時候開始剪去她的髮變得俐落?也想不起來她還穿著裙子的樣貌。隨著年紀的增長,我越過母親的高䠷,讓我躲在身後的她變得嬌小了,連她頭頂的髮絲都因為年歲而被穿透至她的頭皮,常常在她身後看著她的頭頂,說一句:「麻,妳真的老了耶!」然後再問起:「麻,妳什麼時候開始不留長頭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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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提早回家時,媽媽正在廚房爐火上料理著晚餐,她會隔著口罩、用壓過抽油煙機的聲量對剛進門的我說:「你回來得剛好,來幫我煮湯!」我放下身上的包包和外套,走進廚房看她今天準備了什麼菜色,著手拿起那些她準備好的食材,倒入水裡煮一鍋湯!

疫情的關係,媽媽大量接下的餐飲業制服的工作近日有一搭沒一搭的做著,她說老闆那兒有工作,但是無法預測疫情的影響還會停下來多久?是不是要繼續製作?於是給她放了小小的假,於是她又興起退休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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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母親的時候,我總有個習慣:較為親暱時我寫「媽媽」,有點敬重、懼怕、嚴肅時,我寫「母親」,日子久了讀者分得出來我是用什麼樣的心境去書寫這樣一個人,也清楚我是用孩子的角度寫媽媽,還是用旁觀的態度寫母親。

兒時我會趴在媽媽的腿上跟她說:「幫我挖耳朵啦!快點。」我不記得媽媽當時是什麼樣子?怎麼回答。但我記得那暖烘烘的陽光,從大大的鐵窗灑進陽台的景色。我躺在她的腿上,讓她細細地幫我掏耳朵。那時她的眼還沒糊,還可精準地將我耳裡的汙垢清空,我便在她的腿上沈沈的睡去。若是她恰好分了心弄痛了我,我也會哀聲醒來,好讓她再將精神專注於她腿上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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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是外婆最小的孩子,我是外婆最小的孫子,但我對外婆的記憶不多,大半得從父母幫我們一起拍的照片裡,才能稍微想起外婆的模樣。偶爾與母親閒聊起外婆,才從她那回到少女般的語調裡,勾勒出一點點母親的年少時光。

母親出生後不久,大舅舅的大女兒也隨即出生。我常常在想,母親對於「母親」的樣貌,多半是從外婆已成為外婆的模樣去學習、模仿,越過了「母親」這個角色,有時我更甚相信母親對我,比較像是外婆對孫子的照顧那樣:放任但不失嚴厲、疼愛但不親密、要看得見但不需要過分黏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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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六十八歲的母親,有一個大她一輪(十二歲)的忘年之交。說也奇怪,我從小也跟我的師長比較說得上話,同齡的同學、朋友說的笑話,我常常聽不懂。不知道擁有「忘年之交」這件事,是不是跟遺傳上的性格有關。

說是母親的忘年之交,得從她五十年前她去成衣工廠學做衣開始。阿香阿姨是母親在工廠的主管,她對那些從台灣各地到成衣加工廠工作的女孩們多有照顧,母親便是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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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電影《82年生的金智英》,我突然想把這篇我投稿文學獎沒有下文的文章張貼出來。再讀一遍我仍然可以哭得全身發抖。這篇文章看你要從什麼樣的角度解讀,我書寫的角度始終都是觀看著我的母親,不知道她心裡那個替自己上鎖的牢房打開了沒有?希望未來的人生,她都能如她今日電話裡跟我說著:「我要吃鹹酥雞」的語調裡,是開心且平安健康的。字很多,慢讀。

那個初夏五月的第二個週日,本來是母親應該回娘家替外婆行對年儀式,但卻不見母親有回娘家的打算,只是一言不語地坐在她的床邊,目送我與姊姊提著父親不多的衣服、物品,跟著父親走下五樓公寓的階梯。我懵懂不知什麼叫作「離婚」,還以為父親只是像哪個表姊跟丈夫吵架拎著行李來家裡住上一陣,只是回老家住幾天、幾個星期,還是幾個月……

午後的陽光從公寓巷口灑落,鄰棟的透天厝遮去一半的陽,父親的背影在他跨上母親籌錢為自己買下那台陪嫁的偉士牌,騎進白亮的陽光下,我睜不開眼,看不清他的背像聚光燈打在他身上,再讓他慢慢淡出巷口的場景,留下我和母親與姊姊三人在舞台另一端暗下燈光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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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不只一次對我鞠躬道歉像本土劇演員那樣熟練、不帶任何誠懇地跟我說,沒有給我們一個完整的家庭對不起。我從來都把這樣的歉意放在那言行背後,想知道到底誰讓她相信這種道歉方式可以換來另一個演員與她抱頭痛哭?更想知道母親與她的母親究竟用什麼樣的方式相處,讓她只能這樣模仿一個母親的樣子!

那日母親在我外出包上看著幾張千元鈔,忍不住叨唸我四散在家中的零錢、鈔票,要我收好。我邊走邊撿拾那些從我寬大運動褲口袋滑出的五元、十元,自從我再也不月光後,別說要用計帳app記帳,我連身上有多少現金都不知道,更別說後來用行動支付,身上也許真的就剩那些零錢。母親跟在我身後又說:「還好我們家沒有人會偷錢。」

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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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不認為說愛是必要的事

父親離家前的某個夜晚,我在書桌前東摸摸西摸摸寫著那一晚的作業,父母好似在房外爭執著什麼?姊姊是去補習還沒回家嗎?我的作業始終沒有動下半個字。父親進房看我一臉懶散,他問我:「為什麼你還在玩?作業不快點寫。」我抬起頭看著他說:「我沒有在玩。」又低頭看著我寫不出來的作業。

父親提高他的音量再問我一次,沒等我回答,他走出房外拿著那粗有一枚十元硬幣的藤條,衝進房間什麼也沒說地朝我打來。做錯事的時候,我會很心甘情願地待在原地被打,沒做錯事的時候,我會反問為什麼、我會逃跑。母親看著父親衝進房內,趕在他的藤條繼續落在我背上之前,站在我們之間,差點也挨到父親的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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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電子書讀至三點。六點多又醒來。今日算是較為空閒的一日,但必須幫早療的機構做絹版。無法想起上一次忙碌成今是幾時?最清晰的記憶是2015年的10月。我接了一本需要畫插畫的書、一本英文教學書的排版。整日坐在電腦前,腰都直不起來,背痛不已,如今一樣,總是無法睡超過四小時。

母親常常時不時地使喚我「就你最閒,去做啥去~~」,從家裡的水電修繕、幫她網購各種她需要的東西、繳費、買米、領錢……只要她一日見我閒晃,想起什麼總要我去幫她處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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