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離家一個人住已經兩年半,距離上一次一個人住已經是快二十年前的事。自從十幾年前從北漂回到南部,就窩在爸媽年輕時買的公寓;那屋子太小、太熱,加上成年後我在外地長出了自己的生活習慣,以及接案後的生活步調都與家人的早睡早起、規律有著莫大的衝突。

母親經常性地指責所有她看我的不順眼,而我總是固執地想與她對抗到底,每每問她:「為什麼妳的正常才是正常?我的正常就是妳的不正常?」關於「不正常」這三個字,母親不太懂那是一種略帶著惡意的指責,總是大咧咧的把「習慣不一樣」「我跟你不同」就直接套上這三個字。

長期失眠的日子,我總是要把自己搞得非常疲累到清晨才能入睡,家人卻都是六七點就準備出門工作,或起身準備出門上市場;夜裡我總在趕工所有的接案、手工,經常趕在超商物流四點前收入還在夜半無聲的巷弄中行走,跟著也不睡的街貓們一起在夜色裡散步,再躡手躡腳的進家門準備跟失眠對抗!卻在幾個小時後,聽見母親放不輕的動作,擾醒我好不容易的入睡。

我們總是在無盡的生活習慣裡爭執:到底誰才是正常;我們總是在所有的公共區域裡,要求對方照自己的方式擺放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我們總是在那個空間裡,磨擦出所有關於習慣與習慣間的火花;我總是要不斷地被質問著:「為什麼你的東西總是這麼多?」(一個手工工作者,東西怎麼可能會不多呢?)

第一次一個人住,是二十多歲的台北頂樓加蓋。

我想大概是因為年少的時候,還不知道「一個人」到底能過上什麼樣的生活,總在日子裡長出孤單和寂寞,總是擔憂著自己被世界給遺棄在某一個角落,常常把日子過得像是幾乎要憂鬱而亡似的;即便從小就是個慣性遠離人群的人,還是很容易在正要開展人生的年紀裡,害怕無法在任何一個地方找到落腳處,而無法證明自己來過這個世界!

一直以為再一個人住的時候,應該是很老很老很老以後的事。

那些與戀人同居的日子,似乎是那個年歲很重要的事。青春正盛的年紀,理想與夢想(或幻想)在日子裡築起與另一個人的未來,沒有想過「一個人住」會是什麼樣的模樣?在與另一個人肉體相連的日子,誰也沒有想過未來的人生醒過來的身旁是無法相擁的空盪。

究竟是因為那些聽到的故事或是眼前所看到的世界,讓人誤會「一個人」是「不正常」的,還是大部分人都需要有人在日子裡「無時無刻」的陪伴?以致於我誤會了自己好久,以為自己也渴求需要一場戀愛、需要一段在夜裡擁抱入睡的關係?直到我再度一個人住。

算是搬離家嗎?

我也不那麼肯定。只是希望有一個地方能收容我、我的書、我永恆無法整理出規則的那些手工用具,以及我所有不正常的生活習慣:我想五點睡我可以睡到十一點;我想十一點吃早餐、三點吃午餐;我想要全速工作不要有人吵(不要在工作時問我什麼時候吃飯,不要在趕稿的時候跟我說什麼東西壞了要修,不要在白天才能做的事情晚上叫我去做⋯⋯)

收起工作室後我將工作室和我自己挪到另一個空間裡,只將每天的晚飯時間留給家人,辦好那些她們原先會打擾我所有「一個人的時間」的事,我不再像年輕時在一個人的時間裡感到孤單或是需要被誰擁抱(這樣不知道是好還是壞?)我幾乎沒有想起「我是一個人耶!」只有在每天入睡前終於從所有的忙碌中抽身時,才會想起「啊!我現在一個人住呢!」

但也沒有體力或心思向空盪的宇宙呼喊孤單或寂寞!然後像年輕時在菸或酒裡哭著說:「怎麼沒有人愛我?」只偶爾在某些過於敏銳的感知干擾情緒的時候笑著回答那個問句:「怎麼不談場戀愛?」

「有時候確實想在睡覺有人抱耶!」

但多半的日子都還是喜歡一個人住挺自在的,如果沒有誰能成全這樣一個人的自在,人還是不要跟太多人同住。(而消耗掉原來擁有的情感!)

20211214 快忙死但還活著的高雄。日記

圖:2019 GO TO Seoul  EOSM50,想念冷冷的首爾和便宜的大草莓。就連要一起出門玩,也要分床睡。

P.S
小時候也不太迷蘇慧倫,說是要來高雄開演唱會,想想,好像她的老歌我也都會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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