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民國九十七年六月二十日晚上九點五十五分,高雄市立小港醫院加護病房五號床,醫生站在病床前說劉景富先生宣告死亡。不超過五秒的時間,一句話就告訴我們,這個人離開了我們。不超過五秒的時間,即使我們都知道他要走了,那片刻似乎才確立了他真的離開的事實。前一秒,我還不斷的搓揉他已經有點泛黑的手指,像孩子一樣玩著他的指頭,我雖然知道他真的會離開,但不曉得那個瞬間,有那麼難熬,有那麼讓人想逃。

沒法逃。也不會逃。爸爸離開時,五個小孩都在身邊,該哭的在前一刻被通知到醫院時,就已經哭過一輪。我猜想,爸爸可能在等姑姑到院。姑姑前幾天才知道消息,今天第一次到院看爸爸,又,爸爸很貼心的選擇我和姊姊及多數家人週末放假時離開。真的很貼心。

下午去看他時,臉色都不好了,泛黑泛黑,血壓之低。看到很久很久沒看到的叔叔,以及我幾乎不認得的表哥。我們一行人在商量後事的事情,聊著聊著,天黑了;聊著聊著,就請了禮儀公司的人來了;聊著聊著,醫院的電話就來了,然後就到了醫院。

真的很快,九點多接到的電話,看著那個血壓從一百多咻一下就掉掉掉,再打一支針又回到一百多,一樣咻一下就掉了。好快!好快!

這十四天來,約莫是我人生最長的日子,每天時間耗得很快,但是覺得好難熬。你期待這個人醒來,但他不醒來,你又不想真的想說那他就走好了。不希望他痛苦,所以希望他早點離開,可是真的真的真的偷偷期待他可以醒過來。每天就是這樣矛盾的心態!

我說如果我哭,那是因為我心裡的那個孩子在哭。那個爸爸還沒離家時的孩子在哭。我對他的記憶,其實停在他離開我們那前後幾年,隨著時間的拉長,有些記憶早 已模糊。說真的我印象裡的他,跟現在的叔叔伯伯阿姨形容的他不太一樣。我印象中的父親雖然是很會打小孩,很嚴格,很軍事化的教育,但是最讓人深刻的是他的 陪伴。

小時候逛百貨公司,姊姊跟媽媽一路,我便與爸爸打電動胡亂逛,我喜歡積木喜歡車,他便買積木買車給我玩。記得有一回他去日本出差,我好幾天找不到他,他打 電話回來,我就一直哭一直哭,那時大概是我生日的前後,回來台灣時,他帶回來一大盒的玩具給我,我就坐在地上組裝它們,玩得很開心。

那天看《九降風》時,聽見張雨生的《我期待》,隔天就收到爸爸出事的消息,我再聽張雨生,那感觸非常深。我的第一張卡帶,是爸爸買給我的張雨生,那張《想 念我》。《九降風》裡的廖敏雄,除了時報鷹的記憶外,更是父親帶著我看棒球的回憶。那時我們常半夜聽轉播,那時他教我看什麼是全壘打,什麼是接殺,什麼是 三振。我的兒童年代,滿是父親的記憶,滿是父親的身影。

那日姊姊問我,如果爸爸來夢裡問我還要不要當他的女兒。我啥也沒想的說:「要!」但,我又偷偷補了一句:「但我不要他再丟下我們。」嗯,真的,我願意再當他的女兒,但我希望他一直一直一直陪在我的身邊,當我的父親,我也需要的那座山,那個人!

爸,不要忘記回來看我!
爸,放掉自己生時的苦痛!
爸,要勇敢,前方會有人帶著你,不要害怕!

爸,安心上路!
爸,一路好走!

爸,我愛你。

※後續。因為到院死亡,所以醫生沒法開死亡証明,得去事發現場的管區警局報案,由警方請檢察官去驗屍,死亡証明由檢方開立,還有可能要解剖,所以目前後事完全不能動,沒拿到死亡証明前是無法入斂的。(希望早點讓爸離開冷凍庫啊~)

補:
爸。你的離開,讓我知道死別的樣子。我會記得我這一刻的勇敢,我會知道原來我的人生可以這麼勇敢,這麼堅強。未來的路上,我會用面對你離開的勇敢及堅強面對所有的事。加油喔!我們一起!

P.S
高雄天晴。我的心情還好:)
感謝大家的關心。

換日線的話:還是要說我爸怎麼會那麼帥啊!

23 Thoughts on “爸,安心上路!

  1. 珊瑚 on 2008/07/19 at 23:05:44 said:

    看了,好想哭。

  2. sunline on 2008/06/26 at 03:51:48 said:

    我始終都沒有要相信你走了。
    因為很久才會見一次面,所以我都告訴自己,
    我們只是很久很久以後才會見面,只是我不知道會多久。

    我始終也沒有太多的難過,
    不是不難過,而是認為我明天、後天找你都還找得到,
    手機裡第一個號碼就是你,
    我很想打電話給你,聽你的聲音,
    但我知道聽不到了。

    可是沒有關係。你好好走。
    人生到這裡,是老天爺喚你回去了,
    這一生的苦也就結束了,
    只希望你在天上開開心心的騎單車,
    到處玩耍,到處拍照,
    不要再受活著時的那些紛擾。

    在天上,少喝點酒,
    投胎帶著肝病並不好。
    (丫不就還好,我沒遺傳到你的肝病)

    我不難過的。
    你知道,從你小時候離開的那一刻,
    我就學會照顧自己會難過的心,
    反正,你給我記得,
    不要再亂喝酒,發酒瘋,
    給我好好在天上當天使,(老天使)
    把摔車的臉傷照顧好,
    給我吃胖一點,
    我討厭你瘦巴巴的樣子。

    爸。
    好好走。

  3. 一路好走…

    請節哀。

  4. kent on 2008/06/25 at 05:12:39 said:

    文字邊境‧換日線

    好久沒上來這晃晃了
    曾經好久以前給你留過言
    喜歡你對生活的態度…

    看到這篇blog鼻頭也酸酸的眼淚在眼框裡打轉
    安慰的話就不多說了~
    要好好保重
    加油~相信明天陽光依然燦爛~

    kent

  5. 保重~
    最近我的父親也是長住醫院
    至少…痛苦沒有太長久
    保重….

  6. 想到自己岳母也是
    生老病痛一定會遇到
    希望你們一切順利,加油~

  7. 一直都是用feed reader讀您的文章
    沒想到第一次留言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加油!祝福線爸,還有你!和你的家人們!

  8. 加油!
    父親會在天上照顧著妳的….

  9. 煙囪 on 2008/06/22 at 21:53:06 said:

    我的父親是1997年去逝的
    而那一年也是我"懂得灰暗"的開端
    還好..事過境遷..很多事都過去並結束了
    畢竟..都是過程…也是人生

    明白你的不捨
    但別擔心

    因為…從此開始
    父親將會一直都在你心中..陪著伴著
    那也將是一種…最大的支撐力量….

  10. caixuan on 2008/06/22 at 06:02:04 said:

    生命終究到了盡頭,這輩子的緣份也畫下了句點,
    雖然平靜,但終究會覺得少了什麼似的,這心情很不好受,
    加油~線爸會在天上祝褔著你及家人的!!

  11. 阿線,這篇的感覺很平靜。也許是,當最終需要面對時,我們才會發現自己終究是需要學會捨得的?祝福你的家人,也祝福線爸。

  12. 小美 on 2008/06/21 at 12:42:33 said:

    希望在文字的世界中,可以陪伴你走過這些日子。
    在不遠的北方,持續為你祝福……………………………………..

  13. Eve.韻 on 2008/06/21 at 11:06:52 said:

    親人 比我們先回去了來時的世界
    但也更讓我們了解生命的可貴及瞬時
    所以也更加珍惜現有的
    也給了我們更多的勇氣去面對再來的人生
    所以:)
    我相信
    你會很OK的!!

  14. ( 擁抱~ )

  15. 披著虎皮的貓 on 2008/06/21 at 10:19:52 said: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

    線爸快樂的在天堂看著你

    愛你喔!加油

  16. Tyche on 2008/06/21 at 06:46:36 said:

    線爸一路好走.
    他只是站在那看著,看著每個人都好好的走下去!

    加油!

  17. 走過 on 2008/06/21 at 01:51:43 said:

    加油!稱過這些日子對於人生你會有更多的期待,我也剛經歷過。如同你寫的,一些被塵封的記憶,又再一次的浮起而將會有新的看法對於"未來"

  18. 藍小依 on 2008/06/20 at 21:44:34 said:

    雖然我不認識你
    但希望你加油喔!!

  19. test on 2008/06/20 at 21:34:05 said:

    test

  20. 阿東 on 2008/06/20 at 20:32:27 said:

    保重!

  21. 線爸安心上路喔!您很帥!

    阿線,不知道怎麼跟你說,兩年前我媽咪也是這樣,移到安寧病房的那天下午就走了,在台北的我連趕回南部見她的最後一面都沒見著~

    你要….嗯….你知道的,現在講什麼都很多餘,就只能給你抱抱了啦!

  22. ANKI on 2008/06/20 at 16:02:21 said:

    感同身受..~ 願你父親一路好走~..

  23. 安心上路,線爸好帥!!
    阿線給你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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