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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是在單車上路的時候過世的。

今年過年回到父親家祭拜他時,與父親的家人閒聊,聊起他曾被憂鬱症所擾,他暴力、焦慮、不安,深怕孩子一離開自己眼前,就擔心他們會出什麼事。

父親過世,我拿到一疊厚厚的光碟,是父親與朋友、同事一起出門騎車的照片。我不太能明白,那種長程踩踏的心情到底是什麼,為什麼騎啊騎的把命也騎掉了。 Read More →

這篇文章,最初寫在2001~2002年左右。不記得了,太過久遠了。從電腦找出來的時候,它是2003/08/21,也就是說,整整五年,我沒有改過這個檔案,打開,不用三行,就會開始哭,一直哭。完全停不下來的那種。

裡頭的虛實,說真的,我不記得了,但百分之九十九,是真實的。我是如此信仰他的存在,如此依賴他的存在。我沒有想過他走得那麼快,我沒有想過我是怎麼跟他變得那麼疏遠,我只知道,記憶中,我總是在搜尋,搜尋他的身影。更於某些時候,我希望我是他,有著強壯的臂膀,可以擔負起些什麼。

我不過父親節。因為他不在我身邊。我討厭任何一個關於父親或母親的節日。尤其是很叛逆的那幾年,我看見姊姊要送爸爸父親節的禮物,我就會不甘不願的一起送;尤其是後面的這幾年人在異鄉的日子,除了例行性的返家,我也不過這種對我來說噁爛巴拉的節日。

今年,我依舊沒打算要過這個節日,不是因為他不在了。而是因為那句「父親節快樂」遠遠的,遠遠的,無法說出,我對他,滿溢的情感。這情感裡,摻雜著,不僅是一種愛,還有恐懼、膽小,或者還有,我想要一拳打醒他,問他還沒給個交代的就走了的憤怒。

如果說,我這輩子,深愛過一個男人,應該是他。
否則,我不會在任何男人的身影上,找尋,他給我的那些!

下列文字,略做修改,原則上跟五年前差不多。拿掉沒完成的部分。且它也一直不會被完成,除非我看它不會哭,我就會認真寫完。

《神的信仰》

夏天,馬路看板上顯示36度的高溫,我曬紅臉拿著高中聯招成績單還有一張公立學校美工科的簡介,沈默的跟在父親身後。他指著這所私立學校招生海報轉頭問我:「你想唸國際貿易科,還是資料處理?」我低頭不語。

父親見我不語,拿過我手上那張被汗水浸溼的公立學校美工科簡介,「你媽是擔心你一個人跑那麼遠去唸夜校,所以才不讓你去讀美工科,而且美工科出社會找不到好工作,升學也不好考啊!我們都希望你唸高一點,將來出社會比較好找工作,知道嗎?」

我嘟著嘴。拿回那張美工科的簡介。

「你聽爸爸的話,國際貿易和資料處理選一個讀!」

「我就想唸美工科啊!遠就遠,一個人為什麼不能跑那麼遠去唸書啊?以前,你們一下子要我去參加這個、補習那個,結果你們又不能保証唸這些國貿跟資處就可以找得到工作!」

父親沈默,再度伸手將我手中的聯考成績單拿走,遞給我一張「入學申請表」。我不情願的接過手中的報名表,一一填下自己的基本資料,唯獨「科系」那一欄沒有填!那一刻,我想在上面胡亂圖寫「美工科」這三個大字。

「升學班,好不好?」父親拿著招生簡介,指著「升學班」那欄問我。

我站了起來,「什麼都要你們決定,到底是我要唸書,還是你們要唸啊?你們自己去唸好了!」

父親將招生簡介放在那張我沒有填寫科系的報名表旁,「你看你要唸什麼,隨便你!如果你唸資處科又唸升學班,我就給你買電腦。」

我偷偷的讓嘴角揚起,拿著筆在「科系」欄裡,工整的填上「資料處理」,順便在旁邊「升學班」的方框裡,打上一個勾勾。我承認,我是鬼迷心竅了一點,為了電腦可以向一切屈服!

父親懂我,一直到那個時候,他都懂我。他知道我不是叛逆;他知道我不是不好;他總會用我喜歡的方式「利誘」我,而我一直甘心用「交換條件」的方式,去做那些他們要求我的事。他總是知道我要的是什麼!

「以後你上學就騎這條路,知道嗎?」我坐在他那台偉士牌後面,看著身邊的招牌,還有那些全是碎石子的小街,又嘟起小嘴:「以後,我是不是騎腳踏車去上學啊?」貼在他的背上,我開始用撒嬌的方式在他身上磨擦,這是我最喜歡的片刻,只有在這個時候,我才允許自己擁有些許的軟弱。

「回去叫媽媽給你買一台新的腳踏車,你那台腳踏車太舊了!……還是爸爸現在載你去買?」

「……不用了,我叫媽媽帶我去就好了,而且我那台車已經騎了很多年,我捨不得丟!」

「這條路不好騎,你那台車太大台,踩不到地。……如果你要騎那台車上學,也要小心一點!知道嗎?」

我點點頭,再也沒有開口說,雙手緊緊的環抱在他的腰間。

新學校到家裡的車程不用十分鐘,父親將車停在家門外的巷口,「爸,我已經一百七十四公分了,那台腳踏車我騎很久,我現在不想換!」

我站在父親的偉士牌旁,比坐在車上的他高出了半個頭。他看著我淡淡的笑著,「你快點上去了吧!爸爸先走了!」

我點點頭,父親正要發動車子,又回頭看我,「你的電腦,等開學後爸爸再搬來給你,看你要什麼軟體,再跟爸爸說。」

「好!」我揮著手,看著穿著公司制服的他,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消失在巷子的那頭。

十歲那年,父親和母親因為個性不合離婚,我和姊姊跟著母親生活。我們只有在每個月拿錢的時候或者像這種比較重大的事情出現時,我才能見到父親。他壯碩的身材,極力安撫我心裡的不安、卸下我極度想要偽裝的堅強!

父親喜歡逗我笑,在我不耐煩的時候。有時,他比我更像小孩,學著電視機上,那些逗趣的畫面,只為了看我一笑。他更喜歡將我摟在懷中,對我說:「不要皺眉頭喔!小孩子就皺眉頭,煩惱會很多很多,爸爸喜歡看你笑,笑一個給爸爸看好不好。」我蹩著眉,不理會他的話。直到他安靜、沈默的皺著眉頭時,我才發現,原來皺著眉頭的他,也多了一絲的愁緒,我才展開微笑,和他一起將額上的線條,用笑聲替代。

我一直以為自己不在乎父母離婚的事,直到遇到挫折、失敗時,才發現原來自己那麼弱小。我驕傲的外表,告訴別人「我是強者」,卻總在一個人的時候,渴求父親、母親給我一點力量,讓我往前走去。

七歲那年,我頑皮的在碎石子追逐姊姊,不小心扭傷腳,父親讓我趴在他的背上,姊姊跟在我們身後,嘟著嘴幫我拿玩具。
父親問我:「痛不痛?」我箍緊他的脖子,點點頭。
「等一下爸爸拿糖給你,腳就不痛了!」我知道他是騙我的。他一邊幫我冰敷,一邊拿糖給我吃,我向姊姊炫耀手中的糖,已經忘記痛的感覺!

父親那輛偉士牌,是母親的嫁妝。我和姊姊常常一個蹲前面,一個擠在父親和母親中間,一家四口乘上那台偉士牌一起出遊。我喜歡墊著腳尖從五樓的陽台,望著父親的偉士牌消失在巷口;我喜歡豎著耳朵,聽著父親的偉士牌「噗噗噗」從巷外慢慢傳向我和姊姊的房間。爸爸回來了!

我喜歡跟在父親身後,每次全家出門逛街時,姊姊跟媽媽,我跟爸爸,她們去買衣服,我們去打電玩!父親每次都笑著對我說:「你又要跟爸爸了,對不對?」我不說話用力的點點頭,臉上漾開一道弧線,對父親一笑。我就是喜歡跟著他,不管他去哪裡!

從小,我最喜歡的玩具就是積木,父親總會記得買樂高積木給我,然後陪著我一起玩,他總說:「牛牛啊!你那麼笨什麼時候才會把積木拼好啊?」我搶過他手中的小零件,「還給我啦!我不要跟你玩了,你走開!」父親笑著退離我的身旁。我又叫住了他,「喂!牛牛不是你叫的!」
我不喜歡別人叫我「牛牛」,母親說,那是「劉」的諧音,加上我很牛脾氣,所以叫我「牛牛」!
 
父親是一個自信的男人,走路時抬頭挺胸的樣子。我總會在他的眼裡,看見那抹因為自信產生出來光亮。有時候,覺得那道光太刺眼,更有些時候,我會依靠那道光亮遮掩自己的軟弱!

我喜歡看著他的背影,因為只有在那個時候,我才能夠不從他的眼光裡,承受他對我們的歉意;也只有那個時候,我才覺得他是個父親,而不是一個贖罪的罪人!

(刪去了大半的對照部分。就先這樣吧!)
祝我這輩子最深愛的男人,情人節快樂!(正確無誤)

P.S
圖為十七年前,寫給男人的父親節賀卡。
高雄陰雨

換日線的話:老男人的鞋還沒燒給他呢~~

即使他化成灰了,辦完告別式了,我仍舊相信他還在我身邊,深深相信著。

辦告別式,老實說,是一種心中對死者的道別儀式,一種在心裡為這個人畫上一個句點,以及再次確認這個人離開的依據。我始終沒有接受他離開的事實。應該說我心裡有兩個人,一個相信,一個逃避。直至這一切的儀式開始,我才願意相信那麼一些些,然後在送走他之後,再回到那個不相信這件事的自己。

告別式前的入棺儀式,有一個步驟是將遺體放入棺內,我不知道有這個步驟。摸到爸爸遺體的那一刻,應該會是我這輩子最難忘的感覺。你怕,真的怕,不是因為是遺體,而是那是沒有溫度,沒有感知,沒有任何回應的肉體,除了冰冷,以及那略為變型的面容,你無法與你記憶中的那個人連在一起。這個儀式,似乎就是要強迫你接受、相信這件事。

我木木的,將爸爸放入棺內,就呆傻著。姊姊及一些親戚都在哭,我一滴淚都沒掉。對,我就是假裝我不是主角,我不要是這齣戲的主角。

爸爸出事前的那個星期五,因為鐵馬影展,我播了通電話給他,問他一些關於企業贊助的事,也順道問他什麼時候來書店找我。那天,我們講了二十幾分鐘的電話,很少很少的機會跟他講那麼久的電話。也是第一次,我們談論著我現在在做的事,以及比較正經關於工作的事。以往,我絕對不讓家人碰也不讓家人問我工作的事,沒想到,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我沒有把握他們會不會明白我在做什麼,我沒有信心他們會以我為傲,直到我遇到一個又一個的人告訴我說:「你爸爸都會誇讚你很有才華」這類的話,我才真的相信,他時常提起我,甚至比姊姊要來的多更多。就算他不以我為傲,我都明白了,清楚了,我在他的心上。

告別式上,爸爸公司來了非常非常多的同事和朋友。若是我們占據了他人生的二十幾個年頭,那些從年少陪著他的朋友、同事也這樣陪著他,二十、三十,甚至四十個年頭。那樣的情感即使不是親情,卻也是漫長的相伴。我突然替他有那麼多的朋友,感到開心了起來,至少這最後一程他不寂寞,不孤單。

看著那些叔叔伯伯紅著的眼眶,都會想著他們跟爸爸之間的情感,想著那些我們不知道的情感。我都以為,有一天等我年紀夠大了,我可以問起那些當年的事,問起那些叔叔伯伯們,誰陪我們去烤肉、誰的小孩現在在做什麼?誰到過我們家?誰又跟爸爸做了什麼什麼?那些那些最後都只能站在告別式上,在他們看著我做的那張滿是照片的海報前,聽著叔叔伯伯們提起,就是再不能聽見爸爸說。(那些人,明明是你應該要介紹給我們認識的啊!怎麼變成他們互相介紹彼此了呢?)

走得太快、走得沒有交代,這就是意外。這意外來得突然,我說我事發前一週才跟他通過電話,他們說事發前才跟他去騎單車,誰都沒料到爸爸就這樣走了。告別式像建立起一種新關係一樣,串起了一些因為時間被擺在一旁的關係,像是我們與親戚的,爸爸的老朋友與老朋友之間的。而唯一不會改變的,大概就是所有的人與他的關係,停在那一刻,不會有所變動了。

送他回老家的祖祠時,我才發現那座我從小就會跟著他上山掃墓的山,居然看得見海。我十九年沒上那座山了,現在長高了,看得見那山望向的海,現在知道自己喜 歡海了,才知道原來他的老家是個依著山也看得見海的地方。很多沒能來得及說清楚的事,看來都是遺憾,可是我真的很慶幸,我是那種會說愛,會起身行動的人, 至少除了那些他沒能開口跟我們解釋的當初之外,其他的用行動我都告訴過他了。

爸,如果我怪過你,我就不會想見你一面;如果我怨過你,我就不會去接受那些大人帶來的悲傷難過;如果我恨過你,我就不會再叫你一聲。如果那些我的行動沒有辦法讓你心裡少點自責,沒有辦法讓你生時好過一些。我真心的希望告別你的同時,你也告別你這一生的難過。我們會好好的,好好的過生活,這不是要讓你再添自責, 而是要告訴你,請你放心!

爸,你知道有一個晚上我哭得很難過。那天,我騎車回家的路上,是唱著那首歌,那首《叫阮的名》的歌。我沒法在太多人前哭,是因為別人一安慰我就會哭得不 停。我會用我的方式告別你,我會用時間告別你,我會用這些文字告別你,用你不斷告訴別人的我的才華告別你,即使那只有是你認為我的才華!

不論來參加告別式的叔叔伯伯們會不會看得見:謝謝你們陪他走這最後一程。謝謝你們陪他在我們不在他身邊的時候。謝謝你們當他的好朋友。謝謝你們讓我們知道我們的父親是一個很厲害的傢伙!

P.S
我真的很需要有一個人坐在電腦前的時間,這是我宣洩悲傷的方式。我也有需要一個人安靜的時候。
天氣炎熱,終於可以換上花衣服啊~~(爸,我穿這樣比較像你腦子裡的我吧!太正式、太正經不像你認識的我啦!)

換日線的話:要安慰嗎?嗯,給我時間就好!(抱)

弄到今早四點快五點的海報!不知怎麼著,照片張數正好是爸爸的年齡。很玄。告別式於七月一日舉行。這天之後,他就要跟祖先們一起住在祖祠裡。我其實都當他遠行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好像會好一點。最近遇到太多往事被重提,遇到太多八點檔的劇情。我只是在想,爸爸好可憐,還沒享到福就走了。我只是突然覺得,一個人的生到死,就是這麼一回事,你死掉了,這個世界還是一樣要運行,活著的人一樣在前進,傷心難過之後,就要再走往下個階段。

前幾天要來了爸爸一些照片。好多我不認識的他,好多我沒看過的他。我記得他的樣子都在腦子裡,那其他人呢?會不會一直記著?會不會把他忘記?我不知道。

以下,是寫在海報上的字。

劉景富1952.2.19~2008.6.20

我們都參與他一點點,
少年的他,成人的他,
當兵的他,就業的他,
成家的他,生子的他,
以及後來,我們看見的,慢慢變老的他。

我們都認識他,
那麼一點點,一些些。

照片裡,
有我們未曾看過的他,
有我們不知道的他,
還有我們沒有參與的他。

他曾經陪著我們,
走過一段段生命的歷程,
他快樂的笑容,
他溫暖的相伴,
他貼心的照顧,
他的一點一滴,
將隨著他的遠離,
成為記憶的一部分。

很久很久以後,
我們會記起他什麼模樣?
可不可以記得那些,
那些他留下來的美麗,
勇敢我們未來的生命,
讓他在我們心裡一起,
一起向前邁進。

老爸,一路好走!

我們一定一定會記住你,
一定一定不會把你忘記,
一定一定。

2008.06

這裡還有他的照片

不管你認不認識他!請幫我一起祝福他,祝福他一切平安,不論他在哪裡!

P.S
有太陽,也有雨。

換日線的話:爸,你怎麼可以帥成這樣啦!

中華民國九十七年六月二十日晚上九點五十五分,高雄市立小港醫院加護病房五號床,醫生站在病床前說劉景富先生宣告死亡。不超過五秒的時間,一句話就告訴我們,這個人離開了我們。不超過五秒的時間,即使我們都知道他要走了,那片刻似乎才確立了他真的離開的事實。前一秒,我還不斷的搓揉他已經有點泛黑的手指,像孩子一樣玩著他的指頭,我雖然知道他真的會離開,但不曉得那個瞬間,有那麼難熬,有那麼讓人想逃。

沒法逃。也不會逃。爸爸離開時,五個小孩都在身邊,該哭的在前一刻被通知到醫院時,就已經哭過一輪。我猜想,爸爸可能在等姑姑到院。姑姑前幾天才知道消息,今天第一次到院看爸爸,又,爸爸很貼心的選擇我和姊姊及多數家人週末放假時離開。真的很貼心。

下午去看他時,臉色都不好了,泛黑泛黑,血壓之低。看到很久很久沒看到的叔叔,以及我幾乎不認得的表哥。我們一行人在商量後事的事情,聊著聊著,天黑了;聊著聊著,就請了禮儀公司的人來了;聊著聊著,醫院的電話就來了,然後就到了醫院。

真的很快,九點多接到的電話,看著那個血壓從一百多咻一下就掉掉掉,再打一支針又回到一百多,一樣咻一下就掉了。好快!好快!

這十四天來,約莫是我人生最長的日子,每天時間耗得很快,但是覺得好難熬。你期待這個人醒來,但他不醒來,你又不想真的想說那他就走好了。不希望他痛苦,所以希望他早點離開,可是真的真的真的偷偷期待他可以醒過來。每天就是這樣矛盾的心態!

我說如果我哭,那是因為我心裡的那個孩子在哭。那個爸爸還沒離家時的孩子在哭。我對他的記憶,其實停在他離開我們那前後幾年,隨著時間的拉長,有些記憶早 已模糊。說真的我印象裡的他,跟現在的叔叔伯伯阿姨形容的他不太一樣。我印象中的父親雖然是很會打小孩,很嚴格,很軍事化的教育,但是最讓人深刻的是他的 陪伴。

小時候逛百貨公司,姊姊跟媽媽一路,我便與爸爸打電動胡亂逛,我喜歡積木喜歡車,他便買積木買車給我玩。記得有一回他去日本出差,我好幾天找不到他,他打 電話回來,我就一直哭一直哭,那時大概是我生日的前後,回來台灣時,他帶回來一大盒的玩具給我,我就坐在地上組裝它們,玩得很開心。

那天看《九降風》時,聽見張雨生的《我期待》,隔天就收到爸爸出事的消息,我再聽張雨生,那感觸非常深。我的第一張卡帶,是爸爸買給我的張雨生,那張《想 念我》。《九降風》裡的廖敏雄,除了時報鷹的記憶外,更是父親帶著我看棒球的回憶。那時我們常半夜聽轉播,那時他教我看什麼是全壘打,什麼是接殺,什麼是 三振。我的兒童年代,滿是父親的記憶,滿是父親的身影。

那日姊姊問我,如果爸爸來夢裡問我還要不要當他的女兒。我啥也沒想的說:「要!」但,我又偷偷補了一句:「但我不要他再丟下我們。」嗯,真的,我願意再當他的女兒,但我希望他一直一直一直陪在我的身邊,當我的父親,我也需要的那座山,那個人!

爸,不要忘記回來看我!
爸,放掉自己生時的苦痛!
爸,要勇敢,前方會有人帶著你,不要害怕!

爸,安心上路!
爸,一路好走!

爸,我愛你。

※後續。因為到院死亡,所以醫生沒法開死亡証明,得去事發現場的管區警局報案,由警方請檢察官去驗屍,死亡証明由檢方開立,還有可能要解剖,所以目前後事完全不能動,沒拿到死亡証明前是無法入斂的。(希望早點讓爸離開冷凍庫啊~)

補:
爸。你的離開,讓我知道死別的樣子。我會記得我這一刻的勇敢,我會知道原來我的人生可以這麼勇敢,這麼堅強。未來的路上,我會用面對你離開的勇敢及堅強面對所有的事。加油喔!我們一起!

P.S
高雄天晴。我的心情還好:)
感謝大家的關心。

換日線的話:還是要說我爸怎麼會那麼帥啊!

親愛的,我的朋友們。不論我們熟不熟,謝謝你們在這七天來陪我哭,陪我笑。再過幾個小時後的一個星期前,我在twitter上簡短的留下兩則訊息,直奔醫院。一個星期來的心情,從震驚、難過、悲傷、冷靜,到現在好像置身事外的狀態,我也不曉得,用什麼樣的心情去面對比較好。索性就照常過日子,走一天算一天。

我幾乎已經把自己切成兩個,一個是想著爸爸還在醫院,另一個則是離開醫院正常生活的自己。很奇妙,某個夜晚一直哭一直哭之後,我就再也沒掉過淚,不知道, 可能是身體的機制啟動了不掉淚裝制,就這樣靜靜的過著生活。說沒有被爸爸的意外給影響,倒也沒有那麼簡單。工作上會漏東漏西,沒法專心,回家懶懶散散,不 像五月那樣讀書寫東西的衝勁。什麼都不想做,大概是我最近的狀態。(只想在網路上胡扯)

爸爸現在的狀態仍處於昏迷指數3的爛指數,生命跡象穩定,一度脫離升壓器,但昨天下午又被外掛回去。(我怎麼會用外掛兩個字啊?)情況不甚樂觀,雖然我們 都祈求他醒來,也都期盼他醒來,可是老天不肯把他還給我們,或者是他的魂魄還在外頭玩耍,我們就只剩下等待。而等待的日子,我們已可想見那段漫長。

我很堅強的。雖然我一直覺得這種堅強只是我刻意隔開現狀而產生的,不健康也不正常。但如果此刻我的堅強是唯一的狀態的話,那麼就讓它維持這個狀態。有時候 我常在想,我其實十分的冷却,對發生這些事,不能以冷淡也不能以冷酷形容的話,就是冷却。對這事只會維持在一個溫度,也不升也不降,就只在那個溫度。

我不心事重重,就是這樣的看著。就彷彿看著別人的故事上演,我是觀眾而不是劇中人一般。現階段,這個樣子,約莫是我覺得最好的狀態了。

許多朋友一一的問候,擔心我累了,也擔心我悲傷著。一切都還好,心理身體都還好,不至於有太大的起伏。我一直忘記跟身邊的人說,你們看見了我的轉變,那是 因為有很多愛我的人,如同這次這般,我沒有過度的難過,也是有你們的存在,即使有些朋友,有些留言的人,可能只是路過,可能只是一句加油,我都相信,那是 一種人與人之間的溫暖。

我會好好的。謝謝你們一路的陪伴,從以前到現在。至於爸爸的狀態,只要他玩耍夠了,魂就會回到他的身上,讓他起身與我們交談。我向來只站在中線的地方,好 的、壞的,我都會接受。好的,我需要有你們分享;壞的,我需要你們的陪伴。而這一刻,我只想認真的跟每一個你妳們說聲「謝謝」,很簡單,但有著我說不完的 心情!

感謝每一個留言幫我還有線爸線姊打氣的人,感謝你們的溫暖;感謝我twitter那幫從三月就開始陪著我且越來越多的朋友們(savesaturn、 shirleyhsu、indigo351、raininglight、annpo、EbiTasha、yongho_qlife、jenhsiou、 thecarol、catrain、TweetyLee、bibicall、impapertiger、infilmity、tenz、htchien、 alice425、tylerlin、heidicats、cutemate、usadvd、icathy、andytn、angelsmileoo、 kenworker、OOBE、bamobeni、Rins、fork1029、hsnuhow、phoebebibo、simparn、 asimo118、cobainyeh、klairelee、bestguy、Chyng、petit、kgl、doobop、istanly、 book686、tzangms、tacototoro、dobermannmaya、polly0507、judie35、joyhsu、 DearJohn、shawjh、giffword、celiasu、kovis……我有漏掉的跟我講喔!我是照著twitter上的回應copy下來,copy過程的遺漏會很抱歉捏!)感謝你們每天聽我胡言亂語練肖話。我會記得這一刻,你們給的勇氣,我會勇敢且堅強的!:)

※留言的部分,不一一回了!謝謝:)

P.S
高雄下雨,天涼。(咦,打雷了。)

換日線的話:爸,我在twitter和網路上交了好多朋友,快醒來介紹給你~

我寫過一個故事,叫《神的信仰》。是從我迷戀的那男人開始寫起。每次我看男人的背影,就像我看父親離開那年的角度一樣,一模一樣。故事沒有寫完,沒有寫完 的,通常都是我在逃的故事。我逃,是因為我每次重新把它讀完,要再提筆時,都會哭到不行,所以,只要一開始哭,我就會關上那個word檔,結果完全沒有寫 完的一天。

而故事是這樣運行的,我將每一個男人給我的那個父親的記憶,一一的寫下。他們給我的每一段記憶,對照著父親曾經給我的記憶,我 將這樣一比一的對照,寫下我對父親的情感。我沒有完成,因為我總是不斷的哭著。面對那些記憶,我是軟弱的。因為回不來了,因為要不到了,所以書寫成了一種 回想,也成了一種記憶遺憾的方式。

昨晚,姊姊說,去握了爸爸的手,才會記起我們多久沒有牽起他的手,也才會憶起,這個男人曾經牽著我們的 手,當我們還肯讓他牽我們的手的時候。今天,我也握了他的手。冷冷的。他的腦袋,也冷冷的。我問為什麼他冷冷的?姊姊說因為現在他的血壓、心跳、呼吸都是 靠藥物,無法控制體溫及其他。

我其實好討厭去醫院看他。因為都會捨不得他這個樣子。捨不得冷冷的他,捨不得插著管子的他,捨不得他一個人躺著卻不能陪他的狀況。每天只有半小時,真的很討厭。

今天會客完,醫生來告知有可能要有心理準備,要簽放棄急救同意書。這刻,也讓人討厭。我又靜靜的聽著了啊!又靜靜的聽著大家呱呱呱呱的交談。我沒有什麼意見,別人決定什麼就是什麼。爸爸的太太、孩子,才是決定這一切的人。我就是默默的看著、聽著。

我 覺得我整天的冷靜、平靜,又回到了我小時候知道爸爸要離開時的那種冷靜、平靜。很可怕的感覺。我記得我是多麼安靜的接受那個事實,在那個當下。但我花了很 長很長的時間,安撫自己的悲傷、難過。不斷的在那些男人的身上,尋找一些父親的影子,彌補自己孩子的時候,那份失去的心情。

而今,我的冷 靜、平靜,似乎在預告我自己即將再花一段時間去安撫自己的悲傷、難過。朋友說,我這樣令人擔心,可是我真的跟你們說,我居然可以抽身看這一切,彷彿在看一 場戲一樣。我都把它當成一場戲,明天就演完了,而我只是個演員。我也不知道我要花多少時間,真正去相信那冷冷的真的是那老頭,我也不知道我要花多少力氣真 正去接受他躺在那裡隨時都會離開。我只知道我現在不哭不難過,平靜冷靜,很不正常。

可惡,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已經連續兩個晚上,我聽著《孽子》的原聲帶入睡。我明白了我每次看《孽子》時,每集都哭是為什麼。是因為家,因為母親,也因為父親。

臭老頭,我跟你說,你還欠我很多事的答案,不要以為我會忘記。我已經記了十幾年。你最好給我醒來,不然你要我去問誰啊?我不想要再在別人身上找你的影子 了,你醒來,聽到沒啦!臭老頭,我跟你說,你知道那個《神的信仰》其實就是在寫你給我的,是一種對父親的信仰,你知道嗎?它其實叫「父親的信仰」你懂還不 懂啊!

我討厭你一直躺著。你不會做這種讓孩子討厭的事啊!不是嗎?而且你最討人厭的是,你不是個好老公,但是我們都一致認為你是個好爸爸。可偏偏,你老是丟著你的小孩。討人厭。不然你醒來平反啊!我就不討厭你。

P.S
沒有P.S

換日線的話:不要讓人討厭你就醒來吧!

我,從來不,讓任何一個不是情人的人,牽我的手。我的手,向來是為了保護情人,而將對方的手緊握的。

早上,我和姊姊起床準備去醫院的加護病房看爸爸。走去開車的路上,姊姊突然伸出手,我沒有猶豫的伸出手,緊握。我們都知道,此刻,我們並不會因為長時間的離爸爸很遠,而少一點難過。我們看起來的冷靜、平靜,並不是因為我們的距離遙遠,而是我們理解此刻,軟弱會削弱爸爸的勇氣,甚至讓他放不下心。不哭,我堅絕的,不要在醫院哭泣,我知道眼淚一旦潰堤,再沒有人可以在我們身後,為我們撐著一些什麼!

今天,摸著爸爸的頭,不斷的喚著他,看著他比昨天再更弱小一點,就告訴自己得再堅強一些。還沒進加護病房前,我們聽著爸爸的太太(阿姨)說著從前一天離開醫院至我們再碰面這不到24小時的過程發生的事。牧師來替爸爸禱告、親戚們求神喚回爸爸的魂魄,能做的,他們都很努力在做。姊姊唯一的要求,如果爸爸撐得很痛苦,我們就不要折磨他,讓他好好的去,放心的走。阿姨說:「對不起,阿姨沒有照顧好妳爸爸。」看著兩個淚人兒一起哭著,我本來奪眶的淚,不得不的忍著。我無法看著那麼軟弱的狀況下,還得有人安慰我。

我已經不知道現在的情緒是什麼了。我知道爸爸離開我們很久,可是在這當下,我怎麼也不要他真的離開。我不斷的告訴他:「爸,你還有三個孩子啊!你起來啊!」不斷的摸著他的頭,他的臉,不斷的在他耳邊說著話。有那麼一度,我看見他的眼皮在跳,有那麼一度,我以為他要醒了。我真的不知道,要用什麼樣的心情,去面對這個人,這個我可能隨時會失去的人。我只能夠在他旁邊鎮定的、鼓起勇氣跟他說話,告訴他我有多麼不捨他那子痛,那樣子受苦。

其實狀況真的很不好。昏迷指數一直在3,瞳孔對光沒反應,生命跡象非常不穩定,我們只能求老天爺幫幫忙,拜託爸爸自己努力些,好撐過這個難關。我們只能堅強的面對每一個狀況,每一天。

我其實,被自己對他的情感,嚇到。我本來以為,自己可以平靜的走這段日子。可是才第二天,我覺得身體的疲累已經在警告我心理的負擔。我只知道我每天回家的路上,都一直掉眼淚,我只知道我想起他躺在床上的臉,我都好難過,我只知道,他如果真的走了,我就真的,完完整整的,失去一個,一個叫父親的人。

我依稀記得小時候爸爸離開後,我要一直陪著姊姊上學、看醫生、剪頭髮,以及等等等等大小事。我依稀記得我非常不喜歡當她的小跟班。可是這一次,我想跟姊姊說:「姊,別怕,我還在妳旁邊,我會牽著妳的手,我們一起陪爸爸走!」

爸:請你努力好嗎?用力的努力一次就好,好不好?我們都在你旁邊,都在等著你。請你為我們努力一次好不好?是你說要活到九十歲,陪著你的孩子的。不要食言,好不好?爸,我不只會牽著姊姊的手,我也會牽著你的手,一起走,好不好?


讓我牽著妳的手

《讓我牽著你的手》/小虎隊

詞‧曲/李子恆 編曲:Ricky Ho

讓我牽著你 冷冷的手 我們一起走 這個寒冬
讓我陪著你 做一個夢 一起過 這段寂寞
明天不會有 昨天的傷痛 我們已經懂 成長是什麼
用你的微笑 去融化冷漠 沒有任何憂傷 趕不走

讓我牽著妳的手 好好的走 穿越風和雨 走出一股暖流
讓我牽著妳的手 拒絕分手 緊緊的擁有 不讓他失落
走進世界走出寂寞 把成長通通畫成彩色的夢
讓今天成為明天最動人的傳說 用我的心跳同步你的脈膊
讓你我的傳說在星光裡閃爍

P.S
寫東西大概是我可以平復情緒的方式了。

換日線的話:說有小鬼纏著爸爸。小鬼給我退散。快!!
我還在台北時,老是抱怨老頭都不上網,不上MSN跟我聊天。有一天,他突然冒出來問我要不要看他騎單車的照片。我說好啊!傳過來吧。他就挑了兩張很笨的照片傳給我。然後問我怎麼改圖示。笨得要死,他不會改。後來改了一張根本看不到臉的全身照,我就說看不到啊!他就說他不會用。
 
我問他:「丫你兒子不教你用喔?」他回答什麼我忘了。但反正我就收了這兩張照片。長大了,就很少跟老頭照相。老頭愛照相,幫我們照,小時候的時候。我們碰面少,也就顧聊天,顧講話,沒有照相的機會。所以其實我好像只剩這兩張老頭的照片。還好我有備份電腦的習慣,老頭的照片還在。
 
 
他騎單車好多年了。超得意的說。他公司有很大的車隊,他每天都騎單車上班。健康的哩!他老笑我比他胖。他老說我比他壯,問我啥時減肥。他說他瘦了好多,身體變好了一些。(幹,他一直說要減肥,笨蛋)
 
他在我睡覺打電話給我會被我不耐煩,他在電話那邊囉哩八嗦的會被我兇。他曾經因為怕我對他兇,打電話問姊姊我的近況。我聽到了就乖乖的打電話給他。他每次叫我回來要找他,我都匆匆回高雄又回台北,沒見他幾次面。
 
他第一次頂著光頭來找我們,我根本就覺得他一整個帥勁。從小他就為了要治他的光頭病,讓我們聞那個討人厭的生髮水味道聞好久。越老頭越禿,終於有一天他把它們理光了。我和姊姊很傻眼,但是啊!打從心裡從他肩上一拍說:「帥!」而且,幹嘛不早點理掉。
 
老頭長得很像余天。我每次看到余天都會覺得:「啊!爸,你怎在電視上啦!」
 
今天去醫院,我突然想幫老頭拍照,可是他滿是傷的臉讓我好不捨,好心疼,我從沒有在這樣的角度看過他。小時候抬頭仰望,長大了要微微的低著頭才能與他正視。摸著他的頭,我也只有這個時候,可以摸著他的頭,靠他那麼近那麼近。
 
我不記得,他有沒有摸過我的頭,我不記得他跟媽媽有沒有摸過我的頭,可是我好想要你們摸摸我的頭,跟我說說話,我可以蹲下來讓你們摸摸頭,你可不可以醒來,摸摸我?
 
我還有好多話沒有問你,我還有好多好多那些過去的事情,想聽你說。你可不可以醒來?可不可以?
 
我真的很討厭你這樣躺著。你知道十幾年前你離開,我還可以看著你的背影,還可以從任何男人的身上看見你的背影,可是你他媽的知道現在我啥都看不到嗎?我討厭你這樣躺著,真的。你就算是背對著我離開,我都爽。
 
醒來啦!臭老頭。
 
P.S
幹,一直哭。
放心,就哭一哭而已。丫不然怎麼辦?
 
換日線的話:臭老頭很不會配衣服,俗爆了!

夜裡,我早早睡去,但睡不著,恍恍惚惚的睡去,但沒有多久被房裡的怪聲音吵醒,好像是老鼠。五點多我醒來,把房門打開,放老鼠一條生路,也放自己的睡眠一條生路。我猶豫著要不要再回去黏著電腦,但身體十分的累,沒玩多久,又再回頭睡。我找不到耳塞,我怕老鼠又來吵,於是我找著我的IPOD,想用音樂讓自己睡去。

九點半。姊姊打開我關上後的房門說:「阿河哥哥打電話來,說爸爸出車禍,正在急救,要我們去醫院。」阿河,是約莫十幾快二十年未見的堂哥,我聽見,從床上跳了起來說了一聲:「什麼鬼啊!」匆忙的換上衣服,梳了一下頭髮,準備與姊姊出門。有那麼一瞬間,眼淚將奪眶,但,忍住了。

開車往醫院的路上,姊姊哭了。我沒有哭,是因為我老是在這樣的大事裡,有一種呈現空洞的狀態,不能說置身事外,只能說當悲傷時,我習慣站在外面看,看這一切的悲傷。

爸爸躺在病床上。我以為,會有電視新聞報導的那些畫面,或是電視劇裡的那種森嚴。其實旁邊的人在流動著,事物在經過著,沒有那種事情只專注在你爸爸身上,以及世界只剩你們這票人在轉動的感覺。只有很正常的運行,運行。

我看著爸爸,插著呼吸及鼻胃管,那臉摔得瘀青,鼻口之間還有血殘留著。姊姊摸著爸爸的頭,喚著:「爸」我也跟著喚著:「爸」可是,他不動就是不動。我不敢摸爸爸,好怕自己在那裡大哭了起來,也怕眼淚不爭氣的流下來。

姊姊因為是護士,跟醫生比較好溝通,去看了爸爸做的所有檢查報告,與醫生聊了一下爸爸的狀況。外傷不是造成爸爸的昏迷原因。他是在騎單車時,為了閃車自己摔出去,外傷沒有很嚴重,只有臉腫起來,可能是那瞬間的刺激,讓他心臟造成突發的狀況,導致後來的昏迷。

有那麼一度,我臉色發白,身體發冷,一度站不住,適時的找了一張椅子坐下,就只差那麼一點,就要昏過去。我也不明白身體這樣激烈的反應是為什麼,只知道那麼一瞬間,我就要倒地了。

坐了一下,又回到爸爸的床邊,姊姊還在跟所有來的人講爸爸的問題,跟醫院的人瞭解爸爸的狀況。她整個人都在發抖,一直發抖。我們兩想著的,都不是爸爸真的怎麼樣的事,而是後續不論他醒來與否,對他的家庭來說,都是一種沈重的負擔。

爸爸的大兒子。與我只有一半血緣的大男孩,一直陪站在爸爸床邊。爸爸的女兒,哭紅著雙眼坐在急診門口。爸爸的小兒子東晃西晃的,或者說他不知道應該拿什麼樣的心情出來面對。就連我,也不知道該用什麼心情!

既不悲傷,但也不樂觀,便是我當下的心情。姊姊更是悲觀的,認真的希望大家把事情想到最壞。或許這是她當護士的職業所帶給她的悲觀,但我不語,此刻悲觀樂觀,對我,對父親,都沒有太大的幫助。我只是不停的轉動著腦袋,問著一些他們沒有注意或是自己心裡有疑問的問題。我也是在轉移姊姊的注意力,試圖讓她不要完全落入悲傷裡。

我的父親。今年56歲。身高173cm,體重他莫名其妙在減肥,他騎單車、組單車,還欠我一台小折。我們一年見面的次數不到五,我們一年通電話的次數不到十。他讓我們,過了好長好長好長一段有父親的日子,有父親陪伴的那種嬌氣,但他也讓我們過了很長很長需要獨立長成的日子,一直至今。但我,從來不對他的離去感到怨恨或生氣。只是默默的,默默的接受那樣的事實在眼前!如同我默默的接受他現在的樣子。

到醫院前,在推特上,鬼叫了一下。感謝所有推友的打氣。爸爸會醒來。這幾天。我希望,我也相信!

我一切都好。請別為我擔心。日子總是要過下去!:)

離開醫院前,我終於鼓起勇氣,摸摸爸爸的頭,爸爸的臉,就是沒有任何勇氣叫他。姊姊在一旁說:「你快醒來啦,不要睡了。」對,臭老頭,你快給我醒過來。你還欠我一台小折耶!快點醒來啦!

P.S
天氣晴。但我不在墾丁。

換日線的話:爸爸真的是一個很帥的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