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一年突然想著要把去年讀《遠處的拉莫》寫的幾則整理成篇張貼出來。去年年底的時候,收到浙江的K給我寄來三本《大象席地而坐》的劇本至今沒有認真拆來看,就是想收藏劇本而已,還幻想哪個台灣的出版社來出個繁體版。

但胡波不在了,也不是那種活著的時候有太多的作品,以致死去後會讓人一再出版的偉大創作者,敢出版的出版社都是勇敢的,包括《遠處的拉莫》連行銷都沒有太大的著力點!

2019.01.21

等不及繁體版的上市,知道台灣會出版的消息後,忍不住在豆瓣先買了簡體版來看。在浙江的K說:「要不給你買一本寄(簡體版)」我說:「我買了啦。」才剛用Touch ID在iPhone上付了款。我又說:「你買還要寄,不想等。就想看。」

K原本沒想讀的。連《大裂》都沒買,更別說四個小時的《大象席地而坐》,都提不起勁看。我使出最後的絕招,非逼他看不可。我說:「裡面有一篇是劇本,快買!」和我一樣是劇本控的他,終於在網上找了《远处的拉莫》買了它。然後他在他的豆瓣上寫著:「听了好友的推荐买了胡迁(导演胡波)的小说,看了一篇,啊,买对了。立马有了挑战四小时《大象席地而坐》的勇气!」(他在隔天又買了《大裂》和《牛蛙》。)

第一篇〈看哪,一艘船〉,我像是想起嚼著豬耳朵的感覺,也摸著自己的耳朵,想知道到底,到底胡波幹嘛老是給出這種情節,到底給不給到醫院?不就是一塊耳朵,怎麼就折騰成這樣?人生他媽的幹嘛老是折騰成這樣?他寫的故事裡老是這樣,非得折騰一番不可。那耳朵接不回去也沒別的法,只得想起最後那段跟女孩的對話,在心裡燃起一點溫暖。

讀完兩篇長長的〈遠處的拉莫:警報/邊界〉,我跟所有的人說,我得停下來先去讀別的東西。我在最後一行字,停了好久好久。沒辦法再往下看。但我還是在幾個莫名就醒來的清晨滑開手機,接續著讀下去。我說不出什麼讀後感,好像必須再多讀幾次。但這樣讀著胡波的字,我真的相信「死亡」這事就像他寫著〈遠處的拉莫:警報/邊界〉最後那行字,是他的抵達。

我沒有特別偏愛胡波什麼。倒是我非常喜歡如亞君所寫的:「他的文字淺白,卻更精準;畫面感也更強了,每篇小說都像一部可以直接拍攝的腳本。」每一篇,我都跟著他的畫面走,更像是在腦裡看著一部又一部的電影、一場又一場的人生。他媽的、折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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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1.23

我大概搞懂為什麼我讀《遠處的拉莫》跟其他人的感覺不同。我他媽的真不覺得這本書有多沈悶。我不是從胡波書寫的角度在讀這本書!而是從我的角度,從我以為我是主角的角度!

就拿〈陷井〉這篇來說好了!它讓我想起一個女人。她像是我奪去她什麼似的找我理論,我冷靜且不帶情緒的言語反倒像是對她的嘲諷:

她說:「你應該去關注被你遺忘的人。」

我說。我連一點情緒都不帶的回答:「我最該遺忘的就是你們。」

我看不見她的表情。我用打字的。可那一刻我的心情就像這篇〈陷井〉後來的這段話:「我所珍藏的东西,总是在触碰的时候就轻易瓦解成粉尘,这便是一种可以称为陷阱的东西。」

我花了很長的時間躺在那裡,直到我再也躺不下去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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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1.23

「在我讀書的時期,我不喜歡周遭的一切,學校會在下午播放小廣播,裡面會有一首歡快的曲子,從一里外的操場一直傳到我的家裡,聽到那曲子就會讓人感到很疏離,但並不能幫助誰離開那裡。」──〈我們四塊兒廢鐵〉/《遠處的拉莫》

同學下午來工作室待了一下午。看著我做絹版。我倆特不熟,在學校不熟,畢業也沒聯絡。是我去好市多結帳時,她看我那特別的名字叫住了我。才又,算是聯繫上的。

不知道要講啥,我便還是胡扯了在學校的事。沒想我們完全記不得誰誰誰,名字和臉就是湊不上。畢業二十年都沒聯絡要記得住才有鬼!

但有一股噁心感我永遠記得。每個週二距離家一排樓和一條街外的母校都會開週會將我吵醒。我都會聽著那年紀跟我現在一樣的老師(或主任)用著當年我還在學校台上老師的語氣責斥、威迫著台下足以成為我的孩子的孩子。

在我讀書的時期,我不喜歡週遭的一切。我忘記跟我同學說:「我非常討厭念書時期的日子,我的人生好像脫離學校才真正的開始。」但此時此刻,我們誰也沒能幫助誰真正離開那裡。

胡波(好啦胡遷)的字,帶著強大的疏離再講著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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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1.29

我一直忘記記下〈捕夢網〉這個故事,這個有豬頭的故事。真他媽的高速公路上為什麼會有豬頭。這世界根本是豬頭的組合!好想要有人拍這個故事!好想知道豬頭要怎麼落下才能不偏不倚的砸入一台車的駕駛座!

「你怎麽知道別人沒有遇到過這種爛事呢?去約會,去高速上攔大卡車救狗,去醫院換牙套。每個人都覺得自己的事最重要,都不該被砸到。」

他聽沒聽我根本不知道。他一直看向另一側的公路,應該快到他拋妻棄子的地方了。他說:「我不該這麽說,但你今天就沒有急事。」

「所以我就該被砸中嗎?為什麽中彩票的事沒有我?」我說。

《遠處的拉莫》/〈捕夢網〉P.129~130

這世界絕大多數的人,都他媽的認為別人就該比自己倒楣,或者都覺得自己是最忙、最急、最無能為力的那個。最後人都只能默默吞下那些豬頭事,無論你要或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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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1.30

做行銷端的文宣,常會收到全書封。像這樣攤開的圖檔。有時看到很美的書封,都不禁讚歎書封設計的功力。有時會很不小心就買了書封很美的書。(或是文案很厲害的書)

若不做設計時買書,還是會看喜歡在書區走走晃晃看看其他的書封設計。但又有時,買回家書封又是另外一層,便會覺得它礙事,就把它整個拿掉,才能好好讀書。

昨天攤開《遠處的拉莫》的書封折口,發現它是一張完整胡波的照片,細細地看了好久,覺得這折進去好可惜,但折起來也絕對是完美的比例。

這樣攤開連同後折口所形成的弧度,架在我的書架上,再透著午後工作室那三米高的窗打進來的陽光,加著instagram的濾鏡,像是胡波看著胡遷,有著遙望遠處的拉莫之感。

〈遠處的拉莫:警報/邊界〉是比〈抵達〉這個劇本更不好讀的部分。沒有什麼特別艱澀的字句,也沒有特別難懂的意境,若有也是想知道是什麼讓他寫出那樣的句子、那樣的對話。

「我能理解你,就你所說的這種邪惡,人們會在不同的年齡以不同的方式發作出來。」我說。

(中略,有童年跟青年)

「那中年呢?」

「我還不知道,但我觀察到,中年已經開始向毀滅過渡了,不計任何後果地令世界醜陋下去。」

「你這樣看待周遭,因此活得糟糕透頂。」朋友說。

「我無論怎麽看待,這都是註定的。你能想像十幾年之後的樣子嗎?我們還能坐在這裏,你遞給我兩個橘子,你虛偽地跟我說起這漫長的友誼,你講起我們過去那看起來好玩的事情。但到了某些情況下,即便是很脆弱的情況,我認為所有人也會毫不猶豫地獲得那個強大的本能。」

《遠處的拉莫》P.97~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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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2.25

[關於斷捨離]

我一直都不太相信「斷捨離」這種鬼理論。就像「環保袋」這種東西一樣。胡波的《遠處的拉莫》那篇〈黯淡〉寫著主角到山上去,他說:若是感到清靜了,就待在山裡。

其實,人到哪都是一樣的。你可以從一個地方離開一個地方,從一個人身邊逃到另一個人的身邊取暖,你可以無止無盡地不停買、不停警告自己斷捨離,你可以不斷地做著所有你自以為環保的事,以為每次買一個袋子就可以減少一點垃圾。

事實上,你確實可以離開現在這裡,去遠處,你也許可以在那裡,找到自己遺忘的、忽略的,或者被壓抑太久而躲避的自己。但你不論去了哪裡,都得回來面對自己,都得在遠處與自己相處。

清空的,也許是實體的物品,最難清的永遠是自己的心、欲望、物品帶來的便利性。

我一直都不太相信「斷捨離」,我更相信的是從心裡、欲望清除內在的、外在的、有形體、沒有形體的。

台北住了七年。因為常常搬家,我很少買書跟CD和DVD以外的東西,連衣服也不多。看著自己滿工作室的東西,覺得不可思議,這是我回到高雄十年累積的欲望。在四十歲來到的那一天,我要回到我三十歲前的人生。

夠用就好。有用就好。

《遠處的拉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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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說:那張操場就是我母校的操場,但如今已不在。去年(2019)的暑假因為少子化的緣故整個校園的教室已拆除大部分,連同操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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