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在早上八、九點,可以接到當護士的阿姊打來的電話。她幾乎不是在上班,就是在睡覺,除了上大夜班之外!所以,當手機來電時,我還心生懷疑,這傢伙是又睡不著了嗎?她習慣性的睡不好,尤其幾天前在MSN上還跟我提到,說她最近睡不好!叫我別一早吵她!

『我要被隔離了!』她的聲音很小,不過我聽得很清楚。
『喔!怎麼會?』我好像還處於太平淡的狀況。

原來前一天醫院病患因為SARS銳減,她幸運的得到一天假。幾個同事相約往南到墾丁玩!前晚,我還撥了通電話給她,問她醫院現在的狀況,她笑著說:『就這樣囉!隔離的人越來越多,我們要趁著還沒被隔離,出去玩玩!』沒想到,這話還真的就實現了!

『我們要住進旅館前,小瑩量體溫比我們高了好多,但是沒破38度,我們不放心,去藥局買溫度計,再量就真的高出許多,就趕回醫院了!她之前去SARS的樓層支援,也沒碰到SARS的人,N95戴一整天,大家的防護措失都做得很好啊!我們發現不對就回來了!』她將事情的始末說了一次。

前幾天醫院要抽籤決定誰去隔離病房照顧SARS的病患時,沒抽中她,我還因此鬆了一口氣,沒想到這天,她卻還是面臨被隔離的命運!她問我,怎麼跟媽媽說,老實講,對於我老媽,我還真不知道怎麼教她開口。

掛上電話後,我傳了一個簡訊給她,希望她放寬心。我揣著一顆不安的心,在北台灣為她打氣,隨後寫了短短的文字,希望南台灣的狀況可以有人去穩住,至少不要讓台北和平醫院的例子重演!

下午,我不放心的又打了一通電話。問問小瑩發燒的情形,也問問阿姊跟老媽報備了沒有。『我在拖地,小瑩退燒了!』同行的三個人,除了小瑩在醫之外,其他兩人都跟阿姊被關在醫院宿舍裡。

『媽媽一直哭,我也一直哭,阿鈺的弟弟和媽媽剛才也有來,我和阿鈺還有小瑜剛才又對著窗外的人哭!我叫媽把東西收一收,學妹幫我拿來了!』從聽到這個消息開始,好像是我最冷靜,可我一整天卻怎麼也安靜不下來!寫東西的『創意』又突然的在我腦中徘徊不去,真恨這時候腦中出現那些不好的畫面,還有那哭哭涕涕的場面!

我腦中開始浮現,阿姊犯憂鬱時跟我說的話:『我生病住院時,你會不會回來看我?』我每次都會在心裡犯滴咕:『幹嘛講這種忌諱的話啊!』老實說,這一刻的我,是很想回家的。只是,我回去又有什麼用?被隔離的她,和在外面的我們,也只能像電視上新聞畫面一樣,隔空喊話、揮手、含淚!

傍晚,我撥了那愛哭老媽的電話,她還在公司,語調平靜,我只說了:『別哭囉!』老媽說回家再打電話給我。我說我再打給她,她依舊平靜的說:『好!』回家的路上,我就接到她回到家打的電話,語調仍舊平靜,但是我從她的聲音裡,感覺她的急躁!我快馬加鞭的回到家,沒吃飯就先回家打了一通電話給老媽!

哭!就是哭。然後很八點檔式的說著她的擔心!我開玩笑的說,之前自己出車禍時,也沒看她那麼緊張!她們之間的感情確實很深厚。當然,我不是說我跟我老媽的感情不深厚,只是從老媽的語氣裡,我看見她的緊張,這是我第一次覺得她的慌亂!我連忙安撫她,希望她放寬心,好好睡、好好吃!總不能阿姊隔離結束後,換老媽生病吧!她再三叮嚀北台灣的我一定要小心,我哄著她,掛上電話。

掛上電話後,我急忙的打電話到醫院宿舍給阿姊,她說肚子餓了,要先吃飯,叫我等她的電話。我也很餓,但還是在電話前等她的電話!半個小時後,她才來電給我,她說裡頭好無聊,不知道要做什麼。我問她要不要寄些書或是請人買東西給她帶去,她說同事剛才給她、阿鈺、小瑜一人發兩本雜誌,解解悶!後來,她的手機響了,另一個關心她的人打電話去,我就掛上電話,出門吃飯了!

接近九點半,她又打了手機給我,說她要去睡覺了,要我每天打電話給老媽!我說,我知道的,我會打!就像我每天會把她隔離的狀況寫在電子報裡一樣。

媽說,阿姊隔離結束後,她要吃素一個星期,只要阿姊平安。我像個調皮的孩子,想跟媽說:『要吃就吃久一點嘛!』可我沒說。因為老媽會扁我,這時候還開玩笑。

給阿姊:
我一直沒有回答妳那個忌諱的問題,其實只是相信,妳和媽一定會平安的,我不喜歡相擁的時候,是某一個人生病的時候。所以,請一定要好好的照顧妳自己,撿到這幾天的假,就好好休息吧!SARS以來,妳們都累壞了。所以,加油喔!順便幫我跟小瑩說,一切都還未確定,所以,也要勇敢喔!

阿姊,晚安!

P.S
不肖的發國難財的人,積點陰德。台灣禁不起你們的無恥了!
所有的人,都要一起加油!我們一定挺得過去的。
希望我能想辦法把這隔離手記傳到醫院去!
祝 平安

換日線的話:平安!平安!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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