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多很多人問過我:「你怎麼確定你有亞斯的特質?」但更多人的疑惑是:「真的知道自己有亞斯特質,到底能改變什麼?」前面那個問題,我沒有辦法回答,因為我沒有確診過,但不論是從書上的描述或是「確診亞斯的人」身上看到的那些行為特質,我很難否認自己帶著這麼一點亞斯的特質,而後面這個問題的答案,大概可以從我開始了解自己身上的這項特質中,得到一個最好的回答是:「所有對自己的了解,都能夠幫助自己與自己的相處和他人的往來!」

母親甚少勉強我去做任何事,包括求學、就業,她幾乎沒有干涉我任何選擇,唯有高中的時候選填志願的時候,她不願意我去離家太遠的地方唸美工科,要父親架著我去填報離家近一點的私立職校,除此之外她幾乎沒有要求過我「應該成為什麼!」(但母親對於「錢」的焦慮感,的確一直成為我心中巨大的壓力!而我也一直認為她真是個壓迫我不成人形的主因!)

我分不清楚母親的表情或情緒。直至今日年過四十,我仍然會偶爾透過喚她一聲「媽」,從她的回應裡觀察她那天的情緒,或者分辨著她那些有點急躁或是不耐煩是不是因為我?無法分辨其他人的表情變化和情緒反應,一直都是我在人際關係裡重大的障礙,但我從來不知道怎麼向外人表達我的困難,直到我發現了我的亞斯特質!

我跟母親說話的時候,已經不是用「沒大沒小」、「目無尊長」的方式來形容,我常常直覺脫口而出的回答,應該都是母親會很想把我掐死或是巴不得把我塞回肚子裡那種!而我真的還滿常在她叨唸我時跟她說:「不然妳幹嘛不把我塞回去?」再不我會說:「那妳幹嘛生我?」我從來沒有想過這麼直覺的反應,聽在她耳裡的感覺是什麼?(我的語氣都不是開玩笑的,都是認真且嚴肅的,更甚是一派無所謂的樣貌!)

母親常常搞不懂我的語氣、語句,真的很常因為我那些直覺反應的回答,讓彼此的關係僵持不下,常常我說完我的回答,母親會糾結在我的回覆裡感到受傷或是憤怒,而我常不清楚原來她聽不懂我回答裡的重點,她卻早已無限延伸出巨大的情緒。

還住在家裡的時候,母親常會切水果問我要不要吃。我不喜歡別人打斷我的工作和思緒,也不喜歡中斷手上正在做的事去接過水果。很多亞斯會遇到的狀態是這樣:母親問:「你要不要吃西瓜。」亞斯答:「不要。」母親不死心,會繼續問N遍,直到水果被接過手。

我的拒絕模式更直接,我通常不會讓母親問到第三次,第二次我就會說:「剛剛講過了。」後來我才理解不能這樣拒絕母親,應該跟母親說:「妳先放外面,我等一下忙完會去吃!」(我不懂那是一種母親的關愛啊!只覺得她想給我當下不想要的東西XDDDDD!)

母親有時會給我一些任務要我去買什麼或修理什麼,我忠誠的亞斯性格都是使命必達的去執行(幾乎對所有親近的家人朋友都是這樣!)但隨著年紀的日增,自己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要過,常常會卡在一種「我到底是要先幫媽媽完成她的要求」還是「先做自己手上應該忙的事」的狀態中。

我完全無法分辨這種狀態到底要先完成什麼?而且不知道可以向母親詢問:「媽媽我很忙,忙完再弄妳的事好嗎?」便會使自己陷入「自己很忙但又想完成母親的交辦」的焦慮中!母親當然不懂我內在的焦慮,她只會從我的反應裡感受出我對她的不耐煩,又造成無限大的誤解。

從開始理解我的亞斯特質之後,我才慢慢地從中一點點看著母親對待我的包容。一回我問她:「欸,為什麼妳從來沒有要求過我的職業和學業?」(對我常常用「欸」這個字叫她。)我一直以為課業上母親沒有要求,是因為我求學階段她正處在家中經濟狀況不好、忙賺錢沒空要求我的學業。後來她才跟我說:「你只要有一技之長能賺錢養活自己就好!」

就業以後她也只管我有沒有存點錢或是能不能吃飽,她從沒有因為我一再換工作讓她在親友面前被揶揄「妳家劉阿線一年換24個老闆」而將壓力轉嫁給我,在我成為自由工作者的這十多年,她也未曾因為全世界追問著她:「劉阿線到底做什麼、到底有沒有在賺錢?」而要求我去找個正職體面的工作!她甚或沒有因為我的性向選擇,而認為有個怪透了的孩子而感到羞恥!

母親當然對我仍然有那些她對孩子的期待,在我心裡形成使命必達的壓力。但我好像可以透過了解自己的亞斯特質,學著在自己焦慮、慌張、忙碌、壓力大到自己無法顧及其他的時候,比較輕柔一點跟母親說:「媽媽我很忙,忙完再說。」或者問她:「這個妳能不能自己弄?」

有回母親突然說著:「你忙起來講話真的很不好聽。」
我笑著跟她說:「對,那時候的我真的很討厭!」

如果你還要問:「真的知道自己有亞斯特質,到底能改變什麼?」

那大概是這種心情:因為了解自己,所以慢慢學會了解這世界有些情緒反應是來自於他人的「不理解」。人只有不斷地去了解自己,才能不斷學習用別人理解的方式,讓其他人能夠比較容易了解自己,讓自己和其他的人之間,不要始終站在不了解的對立裡!

關於亞斯我寫過:
https://www.sun-line.idv.tw/blog/?cat=2512

亞斯參考書:

《我與世界格格不入:成人的亞斯覺醒》陳豐偉/小貓流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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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讓你孤單:破解亞斯伯格症孩子的固著性與社交困難》 王意中/寶瓶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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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豐偉的亞斯四書|readmoo買買

圖:20160622京都的公車上,我喜歡對著鏡子拍自己(應該是Canon EOSM3拍的,它被我摔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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