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香港街頭,迷路了好幾次。在那短短的四天內,找路似乎成為我最要緊的事。我沒有一定非得要到的地方,沒有一定要走向哪個方向。也或許,下一個路口探出,便是另一個不一樣的景象。

我想我一定是打定主意不拿任何地圖,把自己丟在那個城市裡,憑藉著自己的印象,尋著三年前的記憶,走在香港這座城市裡。第一天,為了找朋友的公仔,往銅鑼灣的方向去,我們找不到確切的地點,原以為搭上了車,便會被載達目的地,又因為看著姊姊們手上的地圖,感覺沒那麼遠,就下車步行著。一再的往前、退後,最終走到遊客服務中心再次確認我們的所在位置,才又往前。

那烈日烤得人心有些不耐,被塞得擠擠的行程裡,在車水馬龍的街道上,我逕自的東張西望起來,記下每個標地物,也記下我們走過的那些街道。銅鑼灣、中環、蘭桂坊、太平山,都有著模糊的記憶,那地圖拿在手上,我就是懶得拿起。依著其他人的腳步,到達了他們想去的地方。

我們到了太平山,我踏上了凌霄閣看夜景,這樣的脫隊演出是這趟旅程我最開心的事情。凌霄閣聚滿了非要留下香港夜景的觀光客,我打著哆嗦,這山上的氣溫與我們從山下而上時的氣溫,有莫大的差異。早先些許的中暑帶來的頭痛,直達腦門,抵不過那樣的溫度,順著手扶梯,離開這個三年前正在整修而不得其門而入的凌宵閣。

下樓的時候,幾個平台前聚集了一些人,我湊上前去,那是麥兜的印章蓋章處,原來正在舉辦一些關於麥兜的活動。沒特別帶明信片出門,找不到什麼東西可印,便把上樓前買的幾張香港明信片,拿出來一一蓋上。然後再與麥兜的照片一起自拍。(笑)這是第一個沒有任何計劃而遇見的一種驚喜。

接下來的幾天,只要是脫隊演出的時間裡,我都在迷路。在中環與上環之間迷路,在道路與巷道之間找不到東西南北,只為了找HMV這間影音專賣店。我記得的是第一天經過的那個地方,有一間HMV;我記得是三年前到香港時,從蘭桂坊走下來往前走向右彎也有一間HMV,依著這樣的記憶,在中環繞了一個晚上,搭噹噹車到上環,再從上環步行到中環,直至走到白天往太平山纜車的方向,才知道自己走錯路,於是往回,希望在噹噹車收班前,搭上噹噹車,返回天后的飯店。

等到在中環搭上噹噹車,看著路邊的路牌又來到上環,我才驚覺自己又坐反了,趕忙下車,鑽近地鐵站,還是搭地鐵回天后好了。也是在這一刻,我看見了幾乎無人的香港地鐵站及白天根本看不太見的無人車廂。等到回到天后前,我也才發現,原來電影的《下一站,天后》是這麼來著的。

迷路,好像在我過去的生命裡,不太容易發生。我總是在約定時間前二十鐘抵達目的地、我總是在出發前一晚把所有的地圖、行程全都安排好,像這樣一夜耗上一兩個小時,在同樣的街道繞來繞去,根本是很少發生的,更別說那個晚上我沒有地圖、手機快要沒電、噹噹車收班、電車也快沒車,我還在繞著圈圈,轉啊轉!

也沒什麼害怕,整個人呈現一種緊張卻又很嗨的狀態。彷彿打破了過去的拘謹而開心著,雖然那一刻心裡還是蔓開著很八點檔的劇情,卻也還是鎮定的走著,走著看那白天上山時走過的路線,混雜著三年前來到這個位置是搭著車的記憶,再看著白天與夜晚的差異,夜裡的燈慢慢熄了。原來香港這座城,也有入眠的一刻,路旁的紅綠燈則依舊咚咚咚的響著,響著!

隔日,前往澳門的時候,我一樣篤信不拿地圖,不看任何景點的資訊,跟著姊姊們走著。我根本不知道怎麼到達我要去的「邊度有書」,只知道人往哪走,我便往哪去。她們領我到澳門那熱鬧的街上去(對,我至今沒搞清楚那是哪,也不打算搞清楚。)我到書店,便上樓一逛,她們則往她們準備好的景點資料出發。

等到逛完書店,與姊姊們相約的時間一到,便走到約定的定點等待,待她們回程。她們一回來,說著前方的「大三巴牌坊」及其附近有多漂亮又多漂亮,要我一定得前去一趟,沒問在哪,她們指著前方說:「一直直走,一直走就會看見。」我不疑有他,便一直直走,直走,連錯過了「大三巴牌坊」的指標都不知道。

我路過一些小弄、小巷,時間也即將到達約定返回的時間,我往回走一邊叨唸著:「往前走要走去哪啊!」一邊看著那些被殖民過時期留下來的建築與之後被變更的建築,彼此林立著,忽而有種不知身在何方的感覺。等到我站立在「大三巴牌坊」前,才知道自己原來錯過了那麼多。沒管約定時間已到,還是往指標的方向走去。

當我站在「大三巴牌坊」前,我才安心的告訴自己,就算錯過也無所謂。我往它旁邊的斜坡往上而走,看見了一間「哪咤廟」,高大的外國人想要穿過廟旁的城門,得弓著背、彎著腰,他們站廟前拍下這個殖民地上的中國建築,好像這廟比起「大三巴牌坊」來的珍貴一般。

等我拍完這個「哪咤廟」再一轉身,便看見了「戀愛巷」,莫名的悵然及喜悅突然一湧而上。站在這條巷子前,我想像著與戀人同遊時會是什麼樣的心情?住在這兒的人會不會因為這樣的巷名,所以浪漫的戀愛著?如果我沒有因為迷路、沒有因為毫無準備而遇見了這條巷子,還會不會有當下那份驚喜及瞬間想念遠方戀人的心情?

我的迷途,並沒有在「戀愛巷」結束,反而跟著我又回到了香港。我那固執不看地圖這件事,依舊延續在旅程中。我憑藉著三年前的記憶,要走一回,卻深刻的了解到那些記憶確實是模糊,就連當時的景物也更新的不如記憶所及。當我再站在曾經住過的漢普頓飯店的後方,那湧上的記憶,片片斷斷的,我望著普頓,想著香港友人說著它因一些事件而停止營業,我止住了拍照的欲望,轉身往那日找了許久的百老匯電影中心的方向走去,記憶也於那刻,拋下了漢普頓、拋下了過去。

後來,前進的方向是我自己的方向,我沒有一定要去哪個地方,沒有一定要往哪個方向。我在這樣沒有方向的地方,看見了,那些我從來沒有看過的景象,我突然發現,那樣沒有方向的方向,好像也留下了一些美好的印象。特別是我再也不害怕,迷失方向!

(關於那蓋上麥兜章的明信片,我寄給了四個人。那個當下我完全不知道後來會發生的事,我僅是寫著寫著,卻不知道其中的收件者會在生活上做了轉變,當我聯想起來,總覺得過於巧合,我不知道我的明信片究竟有沒有發揮了我自認為的巧合,但我想或許連明信片,都在沒有方向的方向裡,找到它們的方向!)

P.S
高雄晚上微涼。白天依舊悶熱。
這篇跟上篇的tone很不一樣,但如果我寫完這次的行程,應該每篇都不一樣吧!XD

換日線的話:迷路一整個嗨嗨嗨!!!!

2 Thoughts on “沒有方向的方向!

  1. sunline on 2008/10/24 at 00:13:29 said:

    謝謝那那喜歡:)

  2. 那那 on 2008/10/23 at 17:44:06 said:

    我好喜歡你這篇遊記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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