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文章,最初寫在2001~2002年左右。不記得了,太過久遠了。從電腦找出來的時候,它是2003/08/21,也就是說,整整五年,我沒有改過這個檔案,打開,不用三行,就會開始哭,一直哭。完全停不下來的那種。

裡頭的虛實,說真的,我不記得了,但百分之九十九,是真實的。我是如此信仰他的存在,如此依賴他的存在。我沒有想過他走得那麼快,我沒有想過我是怎麼跟他變得那麼疏遠,我只知道,記憶中,我總是在搜尋,搜尋他的身影。更於某些時候,我希望我是他,有著強壯的臂膀,可以擔負起些什麼。

我不過父親節。因為他不在我身邊。我討厭任何一個關於父親或母親的節日。尤其是很叛逆的那幾年,我看見姊姊要送爸爸父親節的禮物,我就會不甘不願的一起送;尤其是後面的這幾年人在異鄉的日子,除了例行性的返家,我也不過這種對我來說噁爛巴拉的節日。

今年,我依舊沒打算要過這個節日,不是因為他不在了。而是因為那句「父親節快樂」遠遠的,遠遠的,無法說出,我對他,滿溢的情感。這情感裡,摻雜著,不僅是一種愛,還有恐懼、膽小,或者還有,我想要一拳打醒他,問他還沒給個交代的就走了的憤怒。

如果說,我這輩子,深愛過一個男人,應該是他。
否則,我不會在任何男人的身影上,找尋,他給我的那些!

下列文字,略做修改,原則上跟五年前差不多。拿掉沒完成的部分。且它也一直不會被完成,除非我看它不會哭,我就會認真寫完。

《神的信仰》

夏天,馬路看板上顯示36度的高溫,我曬紅臉拿著高中聯招成績單還有一張公立學校美工科的簡介,沈默的跟在父親身後。他指著這所私立學校招生海報轉頭問我:「你想唸國際貿易科,還是資料處理?」我低頭不語。

父親見我不語,拿過我手上那張被汗水浸溼的公立學校美工科簡介,「你媽是擔心你一個人跑那麼遠去唸夜校,所以才不讓你去讀美工科,而且美工科出社會找不到好工作,升學也不好考啊!我們都希望你唸高一點,將來出社會比較好找工作,知道嗎?」

我嘟著嘴。拿回那張美工科的簡介。

「你聽爸爸的話,國際貿易和資料處理選一個讀!」

「我就想唸美工科啊!遠就遠,一個人為什麼不能跑那麼遠去唸書啊?以前,你們一下子要我去參加這個、補習那個,結果你們又不能保証唸這些國貿跟資處就可以找得到工作!」

父親沈默,再度伸手將我手中的聯考成績單拿走,遞給我一張「入學申請表」。我不情願的接過手中的報名表,一一填下自己的基本資料,唯獨「科系」那一欄沒有填!那一刻,我想在上面胡亂圖寫「美工科」這三個大字。

「升學班,好不好?」父親拿著招生簡介,指著「升學班」那欄問我。

我站了起來,「什麼都要你們決定,到底是我要唸書,還是你們要唸啊?你們自己去唸好了!」

父親將招生簡介放在那張我沒有填寫科系的報名表旁,「你看你要唸什麼,隨便你!如果你唸資處科又唸升學班,我就給你買電腦。」

我偷偷的讓嘴角揚起,拿著筆在「科系」欄裡,工整的填上「資料處理」,順便在旁邊「升學班」的方框裡,打上一個勾勾。我承認,我是鬼迷心竅了一點,為了電腦可以向一切屈服!

父親懂我,一直到那個時候,他都懂我。他知道我不是叛逆;他知道我不是不好;他總會用我喜歡的方式「利誘」我,而我一直甘心用「交換條件」的方式,去做那些他們要求我的事。他總是知道我要的是什麼!

「以後你上學就騎這條路,知道嗎?」我坐在他那台偉士牌後面,看著身邊的招牌,還有那些全是碎石子的小街,又嘟起小嘴:「以後,我是不是騎腳踏車去上學啊?」貼在他的背上,我開始用撒嬌的方式在他身上磨擦,這是我最喜歡的片刻,只有在這個時候,我才允許自己擁有些許的軟弱。

「回去叫媽媽給你買一台新的腳踏車,你那台腳踏車太舊了!……還是爸爸現在載你去買?」

「……不用了,我叫媽媽帶我去就好了,而且我那台車已經騎了很多年,我捨不得丟!」

「這條路不好騎,你那台車太大台,踩不到地。……如果你要騎那台車上學,也要小心一點!知道嗎?」

我點點頭,再也沒有開口說,雙手緊緊的環抱在他的腰間。

新學校到家裡的車程不用十分鐘,父親將車停在家門外的巷口,「爸,我已經一百七十四公分了,那台腳踏車我騎很久,我現在不想換!」

我站在父親的偉士牌旁,比坐在車上的他高出了半個頭。他看著我淡淡的笑著,「你快點上去了吧!爸爸先走了!」

我點點頭,父親正要發動車子,又回頭看我,「你的電腦,等開學後爸爸再搬來給你,看你要什麼軟體,再跟爸爸說。」

「好!」我揮著手,看著穿著公司制服的他,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消失在巷子的那頭。

十歲那年,父親和母親因為個性不合離婚,我和姊姊跟著母親生活。我們只有在每個月拿錢的時候或者像這種比較重大的事情出現時,我才能見到父親。他壯碩的身材,極力安撫我心裡的不安、卸下我極度想要偽裝的堅強!

父親喜歡逗我笑,在我不耐煩的時候。有時,他比我更像小孩,學著電視機上,那些逗趣的畫面,只為了看我一笑。他更喜歡將我摟在懷中,對我說:「不要皺眉頭喔!小孩子就皺眉頭,煩惱會很多很多,爸爸喜歡看你笑,笑一個給爸爸看好不好。」我蹩著眉,不理會他的話。直到他安靜、沈默的皺著眉頭時,我才發現,原來皺著眉頭的他,也多了一絲的愁緒,我才展開微笑,和他一起將額上的線條,用笑聲替代。

我一直以為自己不在乎父母離婚的事,直到遇到挫折、失敗時,才發現原來自己那麼弱小。我驕傲的外表,告訴別人「我是強者」,卻總在一個人的時候,渴求父親、母親給我一點力量,讓我往前走去。

七歲那年,我頑皮的在碎石子追逐姊姊,不小心扭傷腳,父親讓我趴在他的背上,姊姊跟在我們身後,嘟著嘴幫我拿玩具。
父親問我:「痛不痛?」我箍緊他的脖子,點點頭。
「等一下爸爸拿糖給你,腳就不痛了!」我知道他是騙我的。他一邊幫我冰敷,一邊拿糖給我吃,我向姊姊炫耀手中的糖,已經忘記痛的感覺!

父親那輛偉士牌,是母親的嫁妝。我和姊姊常常一個蹲前面,一個擠在父親和母親中間,一家四口乘上那台偉士牌一起出遊。我喜歡墊著腳尖從五樓的陽台,望著父親的偉士牌消失在巷口;我喜歡豎著耳朵,聽著父親的偉士牌「噗噗噗」從巷外慢慢傳向我和姊姊的房間。爸爸回來了!

我喜歡跟在父親身後,每次全家出門逛街時,姊姊跟媽媽,我跟爸爸,她們去買衣服,我們去打電玩!父親每次都笑著對我說:「你又要跟爸爸了,對不對?」我不說話用力的點點頭,臉上漾開一道弧線,對父親一笑。我就是喜歡跟著他,不管他去哪裡!

從小,我最喜歡的玩具就是積木,父親總會記得買樂高積木給我,然後陪著我一起玩,他總說:「牛牛啊!你那麼笨什麼時候才會把積木拼好啊?」我搶過他手中的小零件,「還給我啦!我不要跟你玩了,你走開!」父親笑著退離我的身旁。我又叫住了他,「喂!牛牛不是你叫的!」
我不喜歡別人叫我「牛牛」,母親說,那是「劉」的諧音,加上我很牛脾氣,所以叫我「牛牛」!
 
父親是一個自信的男人,走路時抬頭挺胸的樣子。我總會在他的眼裡,看見那抹因為自信產生出來光亮。有時候,覺得那道光太刺眼,更有些時候,我會依靠那道光亮遮掩自己的軟弱!

我喜歡看著他的背影,因為只有在那個時候,我才能夠不從他的眼光裡,承受他對我們的歉意;也只有那個時候,我才覺得他是個父親,而不是一個贖罪的罪人!

(刪去了大半的對照部分。就先這樣吧!)
祝我這輩子最深愛的男人,情人節快樂!(正確無誤)

P.S
圖為十七年前,寫給男人的父親節賀卡。
高雄陰雨

換日線的話:老男人的鞋還沒燒給他呢~~

5 Thoughts on “《神的信仰》,寫給我最深愛的男人!

  1. sunline on 2008/08/15 at 13:55:56 said:

    Torasan:
    拍,不哭喔:)

    月光‧喬:
    你的畫面應該是學校的那些。

    小香:
    :)不哭。

    青蛙小姐:
    我姊才是我爸的情人,我是玩伴啊~~~
    哈~~

  2. 蠻少爸爸可以如此表達對小孩的愛 逗小孩子
    好可愛喔~~
    很像在逗情人
    (女兒是爸爸上輩子的情人吧…)

  3. 好感人,眼淚在眼框裡打轉了~

  4. 月光‧喬 on 2008/08/06 at 20:04:06 said:

    有很多畫面閃過去

  5. Torasan on 2008/08/06 at 18:54:54 said:

    我看到一半就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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