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的時候一直在想:「如果這世界的異性戀成為了少數,這世界會變成麼模樣?」那些多數認為的「正常」變成「異常」的時候,會不會就比較能夠理解其他少數人所選擇的人生,需要多數的包容?能不能就懂得在「跟別人不一樣」的選擇中,還必須盡可能尋求理解或者得到「原諒」,是一件極為辛苦的事情!(為什麼因為「不同」所以需要「被原諒」呢?)

看著《親愛的房客》這個故事,不知為何竟沒有像是電影院裡此起彼落的啜泣著,反而有一種「終於走到這裡」的心情!

終於走到討論著同性伴侶在撫養沒有血緣的孩子時會遇見的問題;終於走到同性伴侶幫忙照顧對方的父母應該會是什麼樣的心態?是一種將對方父母視為自己的家人一般,也是一種在關係裡能夠相互陪伴的被認同;終於還是得面對異性伴侶會遇到沒有血親而生的大大小小的問題;終於在孩子的純真裡望向「愛」這件事,不一定要血緣、不需要真式的稱謂,要的就是一份法律上可以保障或被保障的權益。

回看台灣的同志電影,即使是近幾年多半都還停留在出不出櫃的自我認同,或者愛了卻因為社會壓力無法一起往前的道別,再不依然是那種隱著不說著走進了異性戀的婚姻盡了人生義務、還了父母生養自己的債。同志故事想要走進家庭裡,面對有時特別難堪的糾纏,好像始終就差那麼一步,而那一步在這幾十年間如此困難的橫在同性伴侶之間,「家」就成為一種無法想像的存在。

文學或戲劇有時帶點潛移默化的功能,我們可以透過不同的故事去了解世界其他不同的面向,然後從中思考、想像那樣穿透人性(人心)的故事,究竟會朝哪個方向去?在閱讀或觀賞的時候,花一點力氣、用一點時間靠近各種的不同?從這個角度觀看《親愛的房客》,特別覺得感動了起來!

當戲劇能夠帶我們開始進入「家」的核心去思考「構成的要件」會有哪些?我們將不在只會將思維困在必要的條件裡面:「不同性別伴侶」、「被稱為正常的性別認同」、「被認為一定必要存在的成員」真的是家的「必須」嗎?《親愛的房客》給出了一種可能的想像,它讓你想像一個男人的同性伴侶會用什麼樣的方式去愛這個男人的家庭,它讓你思考「如果是異性戀的女性,照顧過世男友的母親和孩子」你會以什麼樣的方式觀看?

我想,即使是異性戀情裡,也免不了也會出現同性伴侶會受到的質疑:「那孩子不是你的,為什麼你那麼照顧他?」「你跟他沒有婚姻關係,為什麼要幫他照顧他的家人?」當我們開始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也同時認可這段關係裡的「同性」不是重點了,那麼什麼是家庭組成的「必須」呢?

說「愛」好像還是太龐大和籠統了一點。若是從後段悠宇那顆有點長的鏡頭來看,「父親」是不容被另一個人取代的,但可以做出另一個選擇:「我感覺得到他的照顧和陪伴,我願意讓他繼續照顧和陪伴。」要一個孩子選擇是多麼不容易的事,這部電影不僅在說同性伴侶進入家庭的故事,它更深長地從孩子的角度去回應那些我們常以為既定的情緒反應。

那段悠宇和健一的對話,讓人發現原來心裡恐懼的、害怕的都可以得到那麼溫柔的回應:「沒有我你比較輕鬆吧!」「可是有你我會更快樂啊!」(誰說心裡害怕的時候一定要狠狠地把別人推開呢?而這不就是「家」的常態嗎?)

離開影廳的時候,有一對男女走在身後,說著不是很懂這部電影,或者評價著時間的跳躍而感到情緒的間斷。我想,這就是「愛」吧!有些無法言說也搞不清楚的情緒,你得擺在心裡擱著等待,你願意為它給予、付出,你願意給彼此等待時間稍候、喘息,你會為了過去或現在的種種情緒交疊感到迷惑、不安而向外尋找能夠平衡的狀態,然後在些過程中感受自己和身邊的人的情緒轉換,最後終於成就了家的樣貌。

親愛的房客,也是親愛的家人。當同志故事終於能走進探討「家庭」會遇到的問題,我想也是一個很大跨越;當我們從「家」的角度出發去思考「性別」「性向」是否真的有其必要的時候,接下來我們會更進一步去探討同婚伴侶與子女間的親子關係和家庭之間的磨合(當然,也免不了那些狗屁倒灶的情緒糾纏。)當越來越多的同志故事往前邁出討論各式各種不同的議題,期待更多這樣的故事能夠如同彩虹一般多彩絢爛。

《親愛的房客》是鄭有傑最好的作品!而完全幾乎沒有提到演員,是因為他們的表演讓我放心去思考演員以外的事情了。謝謝鄭有傑寫了、拍了這麼一個故事,讓我有看到光的希望!

《親愛的房客》(Dear Tenant)/2020
導演/編劇:鄭有傑
演員: 莫子儀、陳淑芳、白潤音、是元介、吳朋奉、姚淳耀

圖片來源:《親愛的房客》Facebook

選圖的這段對白也是我非常喜愛的。這個世界很少有人會告訴我們:「嘿!不是你的錯。」在電影裡悠宇是無心,在生命的過程中,我們也常常害怕成為做錯事的那個而對自己或別人壓縮或扭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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