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W認識,是在他的酒吧裡。南京西路上二樓的lounge bar。

一個人泡夜店,不是我的習慣,就算兩個人,我也不太愛往夜裡的聲光裡跑。我對聲音極其敏感,對菸味也是,即便後來我抽菸。我和B和M和K及我喜歡那些寫劇本的老師們一起抽菸,都是為著掩飾內心裡無法對上語句時的恐慌,和營造著「我跟你們是一國」的氛圍。

我喜歡陌生人,勝於任何與我過分接近但我卻不喜歡的人。去酒館,是探險也是尋找一種在過分密切的人群中,未能擁有的安全感。(至少在陌生人保持著神祕,相當簡單,也無須害怕流言傳來傳去。)

那是我繼第一次在建國南路上的酒吧被搭訕後,再次探險至另一家。我不願遇到那個從酒吧裡追出來跟我要電話、想跟我回家的人,於是我捨棄有舞池可以看一夥人扭腰擺臀、有轟轟轟炸人電音舞曲的店,轉來W這放著小野麗莎的lounge bar。

我坐在bar裡很不起眼的位置,正如我顯眼卻又不起眼的人生位置。旁邊那桌正在玩國王遊戲。W送酒似乎被拱著要玩親親,我腦裡幻想著會有誰(或我)起身,替他擋下這件事。什麼事也沒發生,送酒給我的時候,我倆對看了一眼,直到我從木柵離開搬到機場旁後,我在三樓吸菸區,再與他對上眼。

機場離龍江路很近,近到八點半上班,八點十五從容的買份早餐,還能在最好的時間開完電腦,輸入帳密打卡。每天回家,比起以往六點就坐在家中再更早了一些,或許,已經洗好澡。

從龍江路的南往北騎,會先到一大片的榮星公園、經過白曉燕命案的五常街,整條龍江路吃的不少,但越往機場去越荒涼。民族東路上的緊挨著松山機場,是不是因為太吵,每個人都窩在屋裡,顯得這裡了無生氣?稍不注意會覺得住在荒野山間中,人煙稀少。

整棟公寓三樓以上都是房東的,晾衣處在頂樓,望出去就是機場。男男女女的衣服全都在這裡,看著飛機起降。靠近馬路的這一面,全是氣密窗,關上聽不太見飛機轟轟轟的引擎聲,但卻悶,得整天開著冷氣迴轉著已經夠潮濕的空氣。每日早上第一班飛機起飛,太陽剛升起,八點起床的時間未到,就已經數過幾架飛機上天。

搬到機場沒多久的週日夜,到bar喝酒、看人。因為晚到,也晚離開,W調了一杯酒,我倆在早已無人的bar裡聊天,捨不得回到孤單的道別離,回到家繼續撥著手機聊到隔日飛機起飛那刻。

W問我:「你那裡那麼吵,怎麼睡得好?」

我說:「其實我很久不知道什麼叫『睡得好』了。」早在木柵(或更早之前),每兩個鐘頭醒來半個鐘頭的習慣,只差沒有去吃安眠藥睡去,其他什麼方法都試過了。

「我樓上還有間房,你要搬來住嗎?」掛掉電話前,W跟我說了這句話。我沒腦子再想,只得稍睡,再起床出門上班。

睡眠障礙最後還是讓我選擇速速離開民族東路、松山機場旁,往南京西路去。

我和W分睡兩間房,我們經常性的在bar收店後,走到南京東路一段吃港式飲茶,再慢步回到南京西路。或者是偶爾不開店時,走到寧夏夜市吃飯。我們不是戀人,偶有戀人之間細微的小動作、曖曖昧昧,我們心裡都明白,我們只是靠著寂寞的取暖,繼續前行。

bar的生意不好,沒過多久W便把店給收了。少了人來人往的熱鬧,這間住著我們倆的小店,竟比起民族東路上的小公寓,還荒涼無比,特別是過完年回到這裡的那一天。

我偶爾拎著毛巾、換洗衣物,到中山運動中心跑步,也不時地在回家前,走進政大書城買書、看書,那大概是那幾個月裡,心裡還算有陽光的時刻。

W除了回媽媽家,平日不出門待在家裡炒股。那種靠著寂寞取暖的時間維持得並不久,已經很荒涼的空間裡,兩顆荒涼的心不斷拉著、衝撞。某天我夢裡,出現他拿著利刃刺向我,我被自己的驚叫聲嚇醒。我決定離開這個地方,離開比聲音還難應付的寂寞感。

(2010老爸咖啡拍的小港機場。也太剛好了有這張照片)

寫於20130907

這篇是這系列完全沒有更動只改錯字的。該死那個月的電話費八千多,比我的房租還貴。這是我去台北為什麼喜歡吃金/吉星的原因。哈哈哈。我很喜歡那時十一、二點走去吃的時候,路上異常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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