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生活的壓迫讓人無法喘息,但又不至於讓那高壓扭曲自我的心志,所以看《陽光普照》的時候,稍微得到一種被安撫、被了解的懂得,於是「躲藏」成為「理所當然」的生命選項之一,不用天天將自己曝曬在陽光底下,被現實炙熱灼燒著。

寫了《陽光普照》沒有標準答案的答案這篇以後,突然讓人想起除了建豪以外,這部電影所有所有象徵「黑暗」的角色:惹事生非的建和、令人畏懼的菜頭、未婚生子的小玉、九九乘法背不出來的受刑人……如果我們曾經思考過一點點「建豪為什麼做了那個決定?」是不是也會去思考那些在現實生活裡,我們避而不談甚或是視為無可救藥的行為背後,所傳遞出來的消息?

建和為什麼變成這樣的孩子?那些最後溫暖唱著〈花心〉的獄友究竟因為什麼樣的行為被送入獄中?找建和麻煩的菜頭究竟經歷過什麼樣的人生讓他成為後來的他?那個年紀輕輕的小玉為什麼堅持把孩子生下來?

如同現實人生一樣,沒有太多人好奇地想了解、關心他們為什麼會變成那樣?因為這樣的故事設定,便免不了讓那些在劇裡呈現的「溫暖」顯得過度矯情,讓人覺得作嘔。同樣是將人性陰暗面表現在最後一刻的阿文這個角色,很完整地將他斷下決心的始末在劇本裡交代得非常清楚,當電影結束的時候,便會讓人從那清楚的殺人過程中,回想阿文這個角色,以及整部電影的軸線:

當我們知道一個人做一件事情的動機,你會選擇用什麼樣的方式去解讀那個人最後的決定是否正確?

電影當然沒有給出任何答案,為的就是在這漫長的故事裡,讓你不斷思考所有的細節和與現實不符的溫暖是不是誠如「陽光普照」?

與其說這部電影所呈現出來的「溫暖」過分矯情,還不如說這部電影是一個人短暫的夢:夢中做了現實不會做的事,有內心過不去的陰暗,也有想要得到某些諒解,更有生命裡曾有過的遺憾,都在夢中被實現、被完成。而夢醒的時候,會在心裡感到一點溫暖但仍然需要面對深深無力的現實。

一部好的電影帶給觀眾的是多種層面的思考,我想《陽光普照》即是這樣一部電影,若是要將它與楊德昌的《一一》作為對照或比較,我覺得《一一》這種中產階級的呢喃(我沒任何貶低之意)和鍾孟宏一種作為「父親」深層的焦慮是無法擺放在一起看的;前者是對生活(過去和未來/擁有和逝去)的各種角度,後者則偏向自我對話的題問。而唯一相同的,大概是中年大叔往內望向本身而生的思緒。

期許鍾孟宏下一部作品往下一個層次邁進。如往常的黑色暴力,如《陽光普照》溫暖明亮!

延伸閱讀:

《陽光普照》/越陽光越黑暗,越溫柔越強大!
《陽光普照》沒有標準答案的答案
《陽光普照》父親與母親的樣貌

《陽光普照》A sun /2019
導演:鍾孟宏
編劇:鍾孟宏、張耀升
演員:巫建和、陳以文、柯淑勤、劉冠廷、許光漢、溫貞菱、尹馨、吳岱凌

圖片來源:甲上娛樂

P.S
就用這篇告別《陽光普照》囉!還有很多好電影等著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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