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走進全聯、小北、旺來昌,這首1989年的〈新年快樂〉比其他新年歌曲被播放的頻率都高得多,我竟不由自主的就唱起來,還可以邊唱女聲再搭上男聲的合聲。我在心裡笑了一下。這歌還真的從十歲那年開始就一直洗腦至今整整三十年。

那是台灣剛解嚴的年代。十歲其實搞不太懂什麼是解嚴或戒嚴是什麼,在那之前除了學鋼琴以外,我幾乎沒有接觸過「流行音樂」這件事,若有都是父母聽的台語歌,少有的幾首母親愛哼唱蔡琴的〈偶然〉,樣貌像極余天的父親最愛的則是〈榕樹下〉。解嚴後的兩年間,我陸續參加了幾場喪禮,爺爺和外婆相繼過世,家裡的氣氛好像一直是很沈悶的。

那也是台灣股市一路狂飆的年代。父母忙炒股,小孩們忙著幫父母黏身分證在明信片上,連同阿姨、叔叔、舅舅,能夠要到身分證的,都被我們拿去複印再複印。他們的印章也攤在桌上,等著孩子們黏貼、蓋章,整疊整疊的丟進郵筒。整個台灣因為股票都像瘋了似的,母親甚至停掉她的成衣工作,經常帶上我去號子看那紅紅綠綠的指數。每天午飯我都看著三台的股價,看看父母的股票是漲或跌,每次下午有上課回家,第一件事也是從信箱抽出聯合晚報看加權指數。(當年眼力好,再小字都看得清楚。現在不行惹~)

應該是父親給我買的小虎隊和憂歡派隊這張專輯、應該只有父親會做這件事。他的要求很簡單,考一百分可以有一百塊的零用錢。也許是恰好是過年或者我就算不達一百分,成績不差他也會滿足我的請求。但我的記憶裡,第一張拿在手中的專輯應該是張雨生入伍前發的那張專輯《想念我》,而不是在這張專輯更早發行的《逍遙遊》或是收錄小虎隊〈新年快樂〉和〈青蘋果樂園〉的出道作。但我確實擁有這三張卡帶,只是先後順序也給忘了。

是時代的氛圍。只有老三台的年代,我輩哪個不看《TV新秀爭霸站》?若以三年一個世代來算,應該從小學到國高中,都會在還沒有週休二日的週六放學回家,轉開電視邊吃飯邊看這個節目。也是從那時候開始,「偶像」這個名詞開始深植腦海,好像誰都該有個偶像,小虎隊就這樣在那年代紅遍大街小巷,成為少男少女們的偶像。

說起先後順序,1989真是個動盪的年代。就在小虎隊發行《逍遙遊》、舉辦「逍遙、貨櫃、小虎隊」的全台巡迴同時,六四天安門事件在對岸引燃那一世代反政府的示威活動。我左耳聽著小虎隊的〈逍遙遊〉、右耳聽著收音機裡不斷傳來的廣場上的現狀。我沒跟上「逍遙、貨櫃、小虎隊」這個活動,都是在電視上看到的萬人空巷,對比天安門廣場上的情景,對我都是相當大的震撼。

若說後來年長至今的我時常感到焦慮,天安門那頭從中廣傳來耳裡的死傷,是我第一次有著那時說不出的感覺,便是日後的「焦慮」。當時瘋狂的不只是萬人空巷的小虎迷,也不只是天安門上瘋狂的政權,台灣股市也在這個時代,一路飆破萬點,全台灣的股迷都像是瘋了一樣,把錢砸進號子裡,然後在隔年的八個月裡像大怒神一樣摔回谷底。

人,怎麼可以那麼瘋狂?瘋狂的群聚、瘋狂的鎮壓、瘋狂追逐著追逐(追偶像、追權力、追利益)

左耳聽小虎隊、右耳聽天安門的新聞,雙耳也許聽到的是〈歷史的傷口〉這首歌,或者聽著張雨生唱著以王丹的詩寫成〈沒有菸抽的日子〉。我要在張雨生入伍的八月才滿十歲。十歲看著這世界的瘋狂,怎麼也無法想像跟描繪未來的世界會是什麼樣?

一次在與姊姊聊起爺爺那場喪禮上,聽著孝女白琴哭好久、跪好久的我,有多厭惡那一天的場景。她說:「那麼小哪有那麼多的感覺,大人叫我們做什麼就做什麼!」我才發覺原來不是每個人有一樣的感覺。就像天安門事件使我焦慮、小虎隊的萬人空巷讓我覺得瘋狂,而股票那些指數竟在那時就已表現著我對數字的著迷。

有意思的是,傍晚拿出歌詞來看時,才發現從〈青蘋果樂園〉到《逍遙遊》,小虎隊三個人的身高都加上了幾公分。但我至今仍然會想,究竟對表演要有多少熱愛,才能接受被塑造成那樣的形象?

後補:
很多都是憑記憶和維基的資料拼起來的,無法寫得太深入或有時間上的差錯。畢竟三十年了。整整三十年了啊!而我唯一沒有的mp3就是與憂歡派隊這張合輯,但依然節奏一下,我還是可以一字不漏唱完每首歌!

新年快樂
青蘋果樂園
歷史的傷口
沒有菸抽的日子

全文:記小虎隊30年全文看完有彩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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