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的拉莫》有些部分其實讀來頗愉快的。胡波的字和故事裡那些不拖沓的對話,時常讓我大笑,心想這傢伙怎麼可以用那樣簡單的對話,帶出那些直接的情緒,沒有那些人跟人之間常有彎來彎去的猜測、質疑、辯解、說明、否認……他似乎看穿一切在說著每一個人內心無法直白帶出的潛台詞,就連故事裡許許多多死去和被殺死的,都不用太多的情緒舖陳和轉折。

我厭倦大多數的評論裡提及關於他已死去這件事,用著過分揣想那些種種因素,所以讓他糾結痛苦以至最後選擇死亡;我更厭倦他的「死亡」這件事,讓他的作品像是抵達一種「神」的境界。

認真來說,讀完整本《遠處的拉莫》就很難想要回去讀《大裂》或《牛蛙》,好像讀完這本書,就可以將它輕輕收起,別再打開來看的那種心情,好像搞懂他為什麼選擇死亡,就不用再往前追他為什麼這麼想。但其實沒有真的誰能弄懂他那個當下!

除了〈遠處的拉莫:警報/邊界〉這兩篇外,我都回頭再讀了幾遍,尋找它字裡行間的關鍵。不想再打開來看,純粹就是他的思緒太過清晰,若是跟著他的思緒走,很容易將那些已經被馴化而成的接受現實給一一推翻,卻不知道「不接受」的狀態下,還能仰賴著什麼活著?

「死亡」絕對不是在胡波遇到那麼多的壓迫之下,被他拿來作為最後的選擇,他才開始思考這兩個字的。他的文字、影像中並不探討「活著」這件事,反而每一個「死亡」他都未曾閃躲、解釋為什麼以那樣的方式,結束不同人的人生。

「死亡」在他的故事裡,是以一種自然而然的方式存在。人本來活著一生,就是不斷地在「壓迫」裡活著、尋求擺脫「壓迫」的方式,有些人是逃開、有些人是妥協/接受、有些人是殺了對方或是自己(真正的殺死或是意念上的。)

他時而在故事裡加進的溫暖,常讓人感到絕望。如果人跟人之間真的有那麼一絲的溫暖,為什麼還能在下一個轉折處,還會有巨大的痛苦從胸口壓下?那些看來溫暖的事,總是那麼輕易地被瓦解和毀壞,讀著讀著反而希望他的字從頭到尾都維持一貫不帶情緒的冷眼旁觀,也許不感溫暖,就不會有更巨大的哀傷!那些無能為力扭轉的自我壓迫,也正狠狠刺向胸膛。

一開始他以〈看呐,一艘船〉,輕輕點綴生命裡曾有過的奮力抵抗,最後收在非常溫暖的片刻,卻讓前頭的敘述更難讓人消化。除了「放棄抵抗」,生命還能怎樣?

除了「放棄抵抗」,生命還能怎樣?讀到後來的〈海鷗〉,你再也不會想要替他選擇死亡,尋覓一個合理的解答,或者太過加油添醋的幫他說完最後的故事。我更甚相信,關於那些對於他已不在而產生的「遺憾」、「可惜」、「嘆息」都是過分的多餘。

〈抵達〉這篇劇本讀來有點疲累。在層層疊疊的角色情緒轉換,思緒被擰在清醒與混沌之間,很難一口氣讀完。你得停一停,稍作喘息。如同這整本書一樣,不斷地往你心裡衝撞,究竟誰才是最清醒的那一個?

胡波的思緒太過透澈,關於「存在」的意義,他都使勁全身的力氣去思考;關於活著會遇到的種種種種,他都望進核心深處,不容許自己有任何的質疑、辯解,或者不正面迎擊。任何一個在他那個年紀以前,要將這些關於生命裡巨大的提問想個徹底的人,若不走向死亡,也會使自己完全毀壞。

滿州里有隻大象一直坐在那裡,《大象席地而坐》的電影最後,給了一點點尋找桃花源的希望。〈遠處的拉莫:邊界〉的末了:「兩個小時後,我終於抵達了拉莫。」也許是胡波最後的希望!

抽了六根菸,才寫完。收到繁版,應該還是會再讀一下〈遠處的拉莫:警報/邊界〉和吳繼文的序文。但還是得要腦子夠不糾結的狀態下,才不會再被胡波的字,拉進那巨大的提問裡!(我讀的是簡體版的電子書)

《遠處的拉莫》/胡遷(胡波)
寶瓶文化/2019.01.27/ISBN:97898640614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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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我去誠品拍的XDDD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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