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這部片子為什麼只入圍了金馬的男、女配角?拍一部跨性別的電影,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還能拍得夠大膽、夠直接、夠細緻,就有極高的難度了。《翠絲》是一部足以讓人起身鼓掌叫好的的電影,香港能產出這樣一部跨性別的電影真是了不起。

從《危險心靈》看黃河,到最近的一部他戲份比較多的,是他與陸奕靜一起演出的《原來你還在》,當時非常期待這個故事,想看看黃河長大一點的演出,會是什麼樣。後來《紅衣小女孩》的系列,不是我熱愛的題材,也就略過沒有太多深刻的印象,再看《翠絲》時,長髮及肩的黃河,笑起來還是有《危險心靈》裡謝政傑可愛的樣子,多了幾分成熟,有點帥氣還有些妖嬈,十足的迷人。

跨性別比同性戀還難跟世人啟齒,也不是那麼容易被人理解。《翠絲》把跨性別直接從同性戀拉出來成為故事主線,像是敲開性別認同的另一扇窗,從兩性之間的同性戀、異性戀,直接再將「同性戀不是想要變成另一個性別,跨性別才是。」這些事給說明白。而電影裡使用的應該是「transsexual」這個詞(?有錯請糾正因為要同時看中英字幕來不及。)而不是「Transgender」,它們的差異,請至維基百科閱讀。

故事節奏還算明快,黃河的表演和他的國語跟其他演員廣東話配起來有一點小小的不流暢,但那場在飯店裡將思念及悲傷和情慾的結合,如同《誰先愛上他的》裡宋正遠和高裕傑說著「不能讓別人傷心」那場戲一樣,讓人糾心。為什麼只是要跟所愛的人在一起會這麼難?

而佟大雄的難,又在更艱難的處境,他不只愛的是同性,他還期望自己的生理性別是異性。如此大膽的挑戰變性和將其從同志脫離,都在佟大雄與妻子的那場戲炸裂開來。姜皓文與惠英紅這場戲讓觀眾看得過癮。先生想要做回身體裡的自己,太太想知道的猶如《誰先愛上他的》劉三蓮那樣:「這裡面到底有沒有一點點真心、一點點愛?」先生隱忍著一輩子的渴望痛苦過日,那麼太太的痛苦和煎熬誰能理解?戳破的謊言可不可以收回?可不可以當作沒這回事的繼續度日?

那些平日裡人們自以為是的開放態度,也在電影裡被拿出來一書。佟立賢發現女裝的父親,一時無法接受,讓女友重炮回擊:「平日裡的彩虹大頭貼是什麼意義?嘴上支持、尊重,換到自己的父親(家人)就什麼都不行。」是啊!平日裡你那些跟著更改的彩虹圖樣,與其他人同時上街爭取LGBTQ的權益,若發現身邊親近的人是其中一員,能否保有自己捍衛不同性別認同的堅持?也是電影對世人的一大提問!

抱走金馬男配角的袁富華把打鈴哥演得到位,但我更喜歡男主角姜皓文的演出。也許那其中有點用力過度,但他將大雄內心的渴望、壓抑詮釋得非常好,像是他自己自身的渴望,呼喊著「我要做女人」。

不曉得為什麼《誰先愛上他的》和《翠絲》都來一段與母親的和解戲碼。《翠絲》來得更自然動人,不那麼理所當然,卻又理當好像最終都必須回到母親跟前,像是與母親和解,更是與長年累月的內在自我和解。當母親順著髮絲摸著原是男兒身的大雄,也讓Tracey這個女兒,更加完整了。

年輕的時候,看類似主題的電影,總覺得有些彆扭,老想著「幹什麼一定要認同?」許是年紀大了,看過更多人間的艱難,心底更柔軟了些。彷彿懂得那些索討外在的認同,其實是內在自我的不諒解。總是,得在日子裡鬆開一些什麼,心裡的結才能慢慢打開。那個帶著阿正骨灰回來的阿邦,句句逼近的是,每一個自我的詰問,每一次在心裡逃開又想碰觸的按鍵,到底會不會引爆原有的世界?

性別平等教育不能等、同性婚姻需要民法保障。別再出現下一個劉三蓮及安宜。讓愛與被愛的人,都不要再問出那一句:「這裡面到底有沒有一點點真心、一點點愛?」

《翠絲》Tracey/2018
導演:李駿碩 編劇:舒琪、李敏、李駿碩
演員:姜皓文、惠英紅、黃河、袁富華、葛民輝

圖片來源:《翠絲》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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