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是柯文哲(以下簡稱柯P了。)出來競選,「亞斯伯格症」這個名詞,才有那麼大量的被討論,以及柯P那些失言和那些跟大多數政治人物迥異的待人接物的行為,我去找了亞斯伯格成人量表出來做(我的分數都是30+,最高有47),才發現自己好像也有一些這樣的特質。(有些柯P的失言,我就覺得還好,例如送錶的風波。)

那時我被焦慮、憂鬱、過分亢奮、失眠、心悸困擾,偶爾受不了時,會找精神科求助。直至柯P帶出這個名詞,我前後詢問過兩位醫生:「我想知道我是不是亞斯伯格症」。長期聽我說話的精神科醫生告訴我:「你已經社會化了,是不是有很重要嗎?」好吧!我就去找了第二個沒看過的醫生,那時我的情緒應該瀕臨崩潰的邊緣,我很焦慮很焦慮,但我不知道在焦慮什麼,我跟家人的關係差到我快要把自己弄死了吧!

那位醫生告訴我:「要知道有沒有亞斯伯格症,要帶媽媽來喔!」然後他開始畫起我的家族樹,問我家人之間的關係種種。我簡直覺得我的世界快毀壞了。我只是想知道我那些龜毛、焦躁、獨來獨往、需要順序和邏輯、不能被打斷的行程、害怕聽到細瑣的聲音、不太能直視別人說話(smart phone、相機、帽子,都是我蓋住眼神的方式。)到底所謂何來?我不想要找我媽、我不想要找我媽、我不想要找我媽啊!!!(我在心裡大叫!之後也就不想去找這個醫師了。後來也就都沒有看過精神科。)

我沒有特別探索「亞斯伯格症」的癥狀。但我開始回想我記得的、大人告訴過我、我小時候的樣子。我喜歡一個人玩耍;我極富正義感,但我通常只有在被需要的時候,會出去架開欺負人跟被欺負人的人、會追打別人到他們的家裡,但也因為我太有正義感,我整個國中生涯都在被威脅和恐嚇;我不穿裙子不留長髮,因為不喜歡男孩會掀裙子、會拉你的頭髮(姊姊說:「我怎麼沒有遇過。」我說:「有啊。明明就很多。」我現在頭髮留長了,姊姊坐我摩托車會玩我頭髮,我也會很生氣。)

我會舉手回嗆老師,有時候會被同學當作英雄或被當搗亂的人;我會回嗆同事、老闆,然後其他人默默不語,看我到底為什麼要那麼不合群(對,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都沒有人要跟我站在一起對抗那些不合理。不是應該要有朋友、要有朋友的嗎?)我經常性地被說:「你好好喔,你都不怕你這樣被討厭、都可以做自己。」不是這樣的,甚或有時候,我只是在表達「事實」,哪裡有想到會被討厭呢?說出「事實」為什麼要被討厭呢?(我至今仍然很不解)

讀著《不讓你孤單》,我去找出書裡提到的一部電影《阿蒙正傳》,看見simo把自己關在桶子裡,我才想起,我很小很小的時候,我會把家裡的桌椅圍起一個只有我進得去的空間,將自己關在那個空間裡,一直到大人(旁邊有人)我才會讓自己瞬間變成正常;我會在我無法承受與戀人爭吵的時候,把將近一百八的自己,關進小小的衣櫃裡,或是一直在外面焦慮的走路直到累了才回家。而simo喜歡圓,我喜歡方,我看到密集的圓會覺得焦慮,包括蜂窩。

雖然這本書是寫給學齡前孩子的父母讀的,我還是可以在其中找到很多我尋找多年的答案。我跳過所有的案例描述(有些我自己腦子中就有自己的案例了。)我只看王意中的描述,邊看邊大笑。原來很多狀態在常人的眼中是需要轉譯,才會理解亞斯的堅持、固執,以及要怎麼轉換方式與亞斯相處。最重要的其實是:亞斯都是善良的。(而且非常忠誠。真的。不是那種特別有企圖的。)

然後我才理解:「啊!原來國中二年級那一連串與老師的針鋒相對,是因為我沒有私下講!」(現在還是學不會XDDDD,但因為字寫多了,會比較擅於用文字潤飾字句。)我也開始在這幾年在必須一起跟別人出門的時候,把自己當天的行程列出來,說何時有時間、哪些可以調動,才不至於突然被打斷而感到焦慮。而最後我現在的自由工作者的狀態,也讓我的生活有了絕對的彈性空間。

「我到底是不是亞斯伯格症?」是有很多症頭一樣的吧!我想。經過社會化以及在我成長並沒有這樣的名詞的年代,人就這樣長大了。有些習性,在生命的歷程中,慢慢地轉換成為可以被改變、能找出方法與人溝通,又或者是適度的表達讓別人知道「你不是有意不看人」、「你不是故意找麻煩」、「你不是想要造成別人的難堪」、「你氣急敗壞的時候,應該怎麼讓你好受一點。」

至今,我剛滿39歲。因為是自由工作者,很少與人實體的往來,多半都是網路交流,那也舒緩了我在人際關係裡的障礙。我討厭一直說話,因為我只會一直說自己的事、自己困惑的事,但跟群體在一起,若是沒有一定的話題,就會讓我焦慮,或是交談者說的話、語氣、態度都是讓我不舒服的,我也會很快就疲累想逃離。

但無論如何。透過不斷地尋找答案、解開自己心裡的困惑、找到焦慮的原因,與別人比較舒服的往來,讓自己極度敏感的身心都取得平衡的狀態,大概仍是未來必須一直面對的事吧!

至少。目前是舒適的。至少。讀書的過程裡,又釋懷了更多:「啊!原來有人懂啊啊啊啊!」

《不讓你孤單:破解亞斯伯格症孩子的固著性與社交困難》/王意中
寶瓶文化/2018.08.18/ISBN:9789864061273

《我與世界格格不入:成人的亞斯覺醒》/陳豐偉
小貓流文化/2018.10.03/ISBN:9789869673402

圖片來源:朱亞君的facebook。X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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