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走的那天午後,加護病房的探視時間親友們依然輪流著進到加護病房看著意外後再也沒有意識的父親。護士說父親的強心劑越加越密集,血壓掉得越來越快,他的手指發紫也慢慢轉黑,父親的手掌很腫我不太敢摸,他的腳套著我們帶去的襪子,若是脫下襪子應該也是如手掌一樣吧!

那晚父親的太太讓我們留下來跟大姑姑一起吃飯。從父親入院到告別式,我和姊姊一直都待在那些我們兒時熟悉但十多年都沒有聯繫的陌生人群裡,多半都是尷尬不知道要說什麼的狀態,常常就是安靜地聽著旁人的討論,只在他們回頭想要詢問我們的意見時,我們才稍稍表達了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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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離家三十年又三個月,死去十二年又兩個月。大概是看了《隱秘的角落》劇裡朱朝陽和父親一起游泳的畫面,鑽進腦中想要搜尋與父親一起運動的畫面,卻只記得我還得仰望他高大的身軀為我遮住日頭,跟我說:「跳繩才能長得高喔!」於是我賣力地甩動手上的繩,讓數字累加直到中斷那次的跳躍。

我幾乎想不起父親的臉,我總是要回到部落格上翻找出他死去的那一天我寫下的文字,才能想起那是幾月幾號發生的事情!才從文章的配圖裡,看著他我從未見過的模樣,那是他意外死亡前的幾年,和同事朋友在台灣各地騎乘單車的身影。還是孩子的時候,父親會手把手帶著我和姊姊一起的活動,從家裡父親騎著單車載著我、姊姊跟在我們身後,去母親跳土風舞的地方與母親一起,度過每一個週日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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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對《聯合晚報》的記憶,應該是十九歲下課回到家門前,拿起信箱裡的報紙看著張雨生出車禍的消息,我記得我攤著報紙發呆許久,不敢相信那則報導。那是還沒有手機、網路的年代,所有的消息都必須拿起報紙、坐在電視機前,等著新聞的播報才能知道所有的社會動態、天氣變化、經濟景氣……之後的每一天,我都會在校車到達的定點,火速騎著單車回家拿出信箱的報紙,看看張雨生醒過來了沒?

後來,他沒醒。而《聯合晚報》家裡何時退訂的,我也再沒有記憶,如同我也想不起來父母何時開始訂這種大人的、下午才會收到的報紙!而我也是後來才搞清楚,原來那是父母進入股票市場尋一場投資(發財)夢而訂下的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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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提早回家時,媽媽正在廚房爐火上料理著晚餐,她會隔著口罩、用壓過抽油煙機的聲量對剛進門的我說:「你回來得剛好,來幫我煮湯!」我放下身上的包包和外套,走進廚房看她今天準備了什麼菜色,著手拿起那些她準備好的食材,倒入水裡煮一鍋湯!

疫情的關係,媽媽大量接下的餐飲業制服的工作近日有一搭沒一搭的做著,她說老闆那兒有工作,但是無法預測疫情的影響還會停下來多久?是不是要繼續製作?於是給她放了小小的假,於是她又興起退休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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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母親的時候,我總有個習慣:較為親暱時我寫「媽媽」,有點敬重、懼怕、嚴肅時,我寫「母親」,日子久了讀者分得出來我是用什麼樣的心境去書寫這樣一個人,也清楚我是用孩子的角度寫媽媽,還是用旁觀的態度寫母親。

兒時我會趴在媽媽的腿上跟她說:「幫我挖耳朵啦!快點。」我不記得媽媽當時是什麼樣子?怎麼回答。但我記得那暖烘烘的陽光,從大大的鐵窗灑進陽台的景色。我躺在她的腿上,讓她細細地幫我掏耳朵。那時她的眼還沒糊,還可精準地將我耳裡的汙垢清空,我便在她的腿上沈沈的睡去。若是她恰好分了心弄痛了我,我也會哀聲醒來,好讓她再將精神專注於她腿上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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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是外婆最小的孩子,我是外婆最小的孫子,但我對外婆的記憶不多,大半得從父母幫我們一起拍的照片裡,才能稍微想起外婆的模樣。偶爾與母親閒聊起外婆,才從她那回到少女般的語調裡,勾勒出一點點母親的年少時光。

母親出生後不久,大舅舅的大女兒也隨即出生。我常常在想,母親對於「母親」的樣貌,多半是從外婆已成為外婆的模樣去學習、模仿,越過了「母親」這個角色,有時我更甚相信母親對我,比較像是外婆對孫子的照顧那樣:放任但不失嚴厲、疼愛但不親密、要看得見但不需要過分黏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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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六十八歲的母親,有一個大她一輪(十二歲)的忘年之交。說也奇怪,我從小也跟我的師長比較說得上話,同齡的同學、朋友說的笑話,我常常聽不懂。不知道擁有「忘年之交」這件事,是不是跟遺傳上的性格有關。

說是母親的忘年之交,得從她五十年前她去成衣工廠學做衣開始。阿香阿姨是母親在工廠的主管,她對那些從台灣各地到成衣加工廠工作的女孩們多有照顧,母親便是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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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不只一次對我鞠躬道歉像本土劇演員那樣熟練、不帶任何誠懇地跟我說,沒有給我們一個完整的家庭對不起。我從來都把這樣的歉意放在那言行背後,想知道到底誰讓她相信這種道歉方式可以換來另一個演員與她抱頭痛哭?更想知道母親與她的母親究竟用什麼樣的方式相處,讓她只能這樣模仿一個母親的樣子!

那日母親在我外出包上看著幾張千元鈔,忍不住叨唸我四散在家中的零錢、鈔票,要我收好。我邊走邊撿拾那些從我寬大運動褲口袋滑出的五元、十元,自從我再也不月光後,別說要用計帳app記帳,我連身上有多少現金都不知道,更別說後來用行動支付,身上也許真的就剩那些零錢。母親跟在我身後又說:「還好我們家沒有人會偷錢。」

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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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不認為說愛是必要的事

父親離家前的某個夜晚,我在書桌前東摸摸西摸摸寫著那一晚的作業,父母好似在房外爭執著什麼?姊姊是去補習還沒回家嗎?我的作業始終沒有動下半個字。父親進房看我一臉懶散,他問我:「為什麼你還在玩?作業不快點寫。」我抬起頭看著他說:「我沒有在玩。」又低頭看著我寫不出來的作業。

父親提高他的音量再問我一次,沒等我回答,他走出房外拿著那粗有一枚十元硬幣的藤條,衝進房間什麼也沒說地朝我打來。做錯事的時候,我會很心甘情願地待在原地被打,沒做錯事的時候,我會反問為什麼、我會逃跑。母親看著父親衝進房內,趕在他的藤條繼續落在我背上之前,站在我們之間,差點也挨到父親的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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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電子書讀至三點。六點多又醒來。今日算是較為空閒的一日,但必須幫早療的機構做絹版。無法想起上一次忙碌成今是幾時?最清晰的記憶是2015年的10月。我接了一本需要畫插畫的書、一本英文教學書的排版。整日坐在電腦前,腰都直不起來,背痛不已,如今一樣,總是無法睡超過四小時。

母親常常時不時地使喚我「就你最閒,去做啥去~~」,從家裡的水電修繕、幫她網購各種她需要的東西、繳費、買米、領錢……只要她一日見我閒晃,想起什麼總要我去幫她處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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