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北上工作,我與母親正處於誰都不想跟對方多說一句話的狀態,或許應該說母親囚困著自己的那些不安,始終都讓我恐懼與她對話,不論我怎麼安靜的待在她身旁,努力的想讓她看見「我還在」都無法消減她自身的不安,以及對於擁有與失去之間的緊握或鬆手,總是無法用對力氣。

我或許擁有某種穿透的能力,能夠抽絲剝繭的望進母親的不安與焦躁中(也許不只是能望進母親的內裡)我越是理解母親的不安,就越感無能為力!我越是想要用力掰開她從不安中緊握的手要她放輕點,就越容易拉扯著彼此墜入深淵裡。

我爬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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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真的希望父親多活幾年,至少活到他身上的擔子輕了,有時間一直找我說話的年紀。好讓我把很多童年沒問的、青少年他不在的、成年來不及聊的那些為什麼、委屈和後來的人生,可以跟他多一點時間閒聊。

像很多時候想起父親給來的那一些書冊、報刊,我們一家出門「閱讀」的記憶,都會想問父親:「欸,你是真的很愛讀書,還是自己家裡沒錢讀書,或是真的希望孩子靠讀書而有更好的成就,所以從小丟來那麼多書給我們?」

父母離異的那個母親節,父親搬離我們現在的家。隔日上學,我的同班同學好朋友羅琦問我:「你爸真的走了喔?」我點頭。我不像現在,總是可以不管隱私,在網路上侃侃而談那些別人不想啟齒的事,卻也不像我的母姊將這件事當作不可告人,只要有人問起,我總是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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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在未滿四十歲時與跟她同齡的父親離了婚,在離婚之前,應該是母親或是家中的女性長輩(比較親近的幾乎都是女性長輩)有提起「爸媽離婚後要跟誰?」這種父母協議好就好的問題,除了這類的問題會讓我覺得心煩外,還有記憶的大概是空氣中一直凝結的氣氛,以及母親散發出來一種受傷的、無處可去的情緒,還有父親不再像大玩偶一樣好玩的安靜。

「離婚」這事,到底代表什麼?對才滿十歲的我是無法理解的。也許就是:「啊不就爸爸媽媽沒有住在一起而已?」我是一個怪孩子,對於父母的依賴或是對於同儕的陪伴,似乎不那麼的需要,但在群體裡的生活,還是會因為旁人的情緒、情感,感受著其他人的內在,不過我的確沒有感到世界要毀了,多半是想「這有什麼大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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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清晨,我躺在房間裡聽著房外的聲響,先是從劃破寧靜的電話聲,嘟嘟嘟的喚醒睡夢中、我們一家。父親先接起了電話,隨後聽著母親的聲音在漸漸充滿陽光的屋裡啜泣,隨後母親的步伐急促地在客廳和父母的主臥間來回進出,我隱約聽見母親說著她的母親我的外婆在清晨的睡夢中失去了呼吸、離開了人世。

我和姊姊沒有起床,母親好像也沒有開房門跟我們說這個消息,在我們起床的時候,母親已經飛奔回潮洲的娘家。輪流在母親幾個兄姊家寄養的外婆,最後在長子的大舅舅家搭起了靈堂。

那時母親與父親正吵得不可開交。我與姊姊張開了全身的細胞,接收著父母之間極細微的情緒變化:那些深夜的爭吵會讓我從上下舖的上舖縮到姊姊下舖的身邊,依著她入睡;父親不知道從哪來弄來一台小客車,送我們到大舅舅家後沒有進門;母親與父親之間也在守靈的時候成為了其中一個閒談的話題;父親後來在出殯那天,走在隊伍後頭,我們跟他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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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沒有跟父親報備,我考完大學轉學考後,整理了一箱行李,帶著15吋的CRT電腦螢幕和一台電腦主機,在台北永康街找了個頂樓加蓋木隔間的套房後,才向不常見面的父親說了:「我要去台北了。」

對於我的決定,父母很少左右或是反對,多半都是「你只要自己可以處理」就行的態度,就像父親在我十歲離家後,我常常一個人處理那些不曉得是「我自己可以處理」還是「沒有人會幫我處理」所以「只好自己學會可以處理」的事。

哼唱多年後的〈向前走〉,一直到進了中年,才發現童年聽的這首歌,林強根本還沒走出台北車站,但我像極了林強那世代的青年,成為親友口中那個因為〈向前走〉到台北打拚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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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童年記憶中,母親不像後來青少年時期是長期把家當工廠的。

那個年代的成衣製造還沒有大量外移,南台灣的女性勞動市場,多的是散落在城市各處,只要有空間就能當廠房的透天厝,或者是如後來電視劇裡描寫「成衣加工廠的女工」的工作環境,一排一排的縫紉機、拷克機,和連結著高高掛起小水桶的蒸汽熨斗燙衣平台,井然有序的在整棟的成衣加工廠裡創造那年代某一小塊的台灣經濟奇蹟。

我的童年就在這些「做衣服」的阿姨家、工廠兜轉,但最遠好像也不過是一個學區的距離,我走路能到的地方。

除了工廠和家庭式的透天厝裡的廠房,有些老裁縫師眼力體力不行了就在家掛上「修改衣服」的看板,好讓鄰里間需要這個服務的人,有個地方修改不合身的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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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則跟母親有關的故事!

母親出生在二二八發生後的幾年。我很少可以從母親口中問出一些當時關於她所經歷過的台灣是什麼樣子的?只知道她稱我的外公外婆,偶爾用日文稱謂,偶爾用閩南話的阿爸、阿母,但多半是在與我的阿姨們閒聊時,才會出現比較多外公外婆的痕跡;外公在我出生前好幾年就過世,而我印象中的外婆也幾乎模糊不清,只記得她弓著已經直不起來的背、步伐緩慢地落在人群後,有時我會回頭看她一眼,或者母親要童年的我放緩腳步陪外婆慢慢走。

老蔣過世的那天我還沒出生,沒看過那個黑白電視裡真的都是黑白畫面的場景。倒是小蔣過世時,我還有點印象,但我還是記不得小蔣過世的社會氛圍,也不記得當時世界是怎麼哀悼一個人的離世;那年的前後,我對死亡有些概略的認識,但不因小蔣,而是因為我長年中風臥床的爺爺和年過七十的外婆在同一個時期繼離世,我懵懂不知道為何要哭泣?或者無知想要從大人那糾結在一塊的表情中轉過頭去,想著「為什麼大人都不笑了」「為什麼要哭得那麼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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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早的記憶是躺在家裡的浴缸、睜開眼望著頭上的水龍頭,水滴落下滴在我的頭上,浴室的窗透著光穿過水滴,在我眼前閃耀。

我不知道這個記憶是否正確?只記得這個躺在浴缸的畫面,在我現在還住著的屋子裡,是我最早有過的記憶。那時整個房裡有著新屋的氣味,水泥未乾、油漆剛刷過,是走進新屋興建時,撲鼻而來的味道。

父母像是先把我放在還沒有完整家具的房裡、浴室的浴缸裡,我沒有哭鬧,就是抬頭看著那水滴和窗外透進來的光。翻找家裡的戶口名簿看看時間,大概是兩三歲的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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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母親,是一件極為艱難的事。尤其是寫到那些自己內在會想問出口的那句:「妳是大人,妳應該要照顧我的!」(另一個潛台詞是:妳都不知道怎麼愛孩子了,我怎麼知道怎麼愛妳!

寫母親,也是一件極為有趣的事。特別是當你發現她內在住著一個連她都不知道的孩子時,有時你會不經意地笑了出來,認為母親也是個孩子,有時候像妹妹,有時候像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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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不記得那是幾歲的事?但肯定是十歲以前父親還住在家裡的事。不確定母親和姊姊知不知道那個午後,父親的偉士牌從小街上轉進小巷裡,看見我製造的雪景,讓我挨了父親的打罵!

父親是一個會體罰的男人,而我則是做錯事會乖乖被打的孩子。「打完就可以去玩了嘛!」我總是看著跟父親籐條對抗不願意伸出手受罰的姊,想跟她這麼說。

父親應該想都沒想過成年後的我,跟小時候那個頑皮的樣子有著天壤之別的區分。但也許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些頑皮只是比較天馬行空的好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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