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到今早四點快五點的海報!不知怎麼著,照片張數正好是爸爸的年齡。很玄。告別式於七月一日舉行。這天之後,他就要跟祖先們一起住在祖祠裡。我其實都當他遠行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好像會好一點。最近遇到太多往事被重提,遇到太多八點檔的劇情。我只是在想,爸爸好可憐,還沒享到福就走了。我只是突然覺得,一個人的生到死,就是這麼一回事,你死掉了,這個世界還是一樣要運行,活著的人一樣在前進,傷心難過之後,就要再走往下個階段。

前幾天要來了爸爸一些照片。好多我不認識的他,好多我沒看過的他。我記得他的樣子都在腦子裡,那其他人呢?會不會一直記著?會不會把他忘記?我不知道。

以下,是寫在海報上的字。

劉景富1952.2.19~2008.6.20

我們都參與他一點點,
少年的他,成人的他,
當兵的他,就業的他,
成家的他,生子的他,
以及後來,我們看見的,慢慢變老的他。

我們都認識他,
那麼一點點,一些些。

照片裡,
有我們未曾看過的他,
有我們不知道的他,
還有我們沒有參與的他。

他曾經陪著我們,
走過一段段生命的歷程,
他快樂的笑容,
他溫暖的相伴,
他貼心的照顧,
他的一點一滴,
將隨著他的遠離,
成為記憶的一部分。

很久很久以後,
我們會記起他什麼模樣?
可不可以記得那些,
那些他留下來的美麗,
勇敢我們未來的生命,
讓他在我們心裡一起,
一起向前邁進。

老爸,一路好走!

我們一定一定會記住你,
一定一定不會把你忘記,
一定一定。

2008.06

這裡還有他的照片

不管你認不認識他!請幫我一起祝福他,祝福他一切平安,不論他在哪裡!

P.S
有太陽,也有雨。

換日線的話:爸,你怎麼可以帥成這樣啦!

中華民國九十七年六月二十日晚上九點五十五分,高雄市立小港醫院加護病房五號床,醫生站在病床前說劉景富先生宣告死亡。不超過五秒的時間,一句話就告訴我們,這個人離開了我們。不超過五秒的時間,即使我們都知道他要走了,那片刻似乎才確立了他真的離開的事實。前一秒,我還不斷的搓揉他已經有點泛黑的手指,像孩子一樣玩著他的指頭,我雖然知道他真的會離開,但不曉得那個瞬間,有那麼難熬,有那麼讓人想逃。

沒法逃。也不會逃。爸爸離開時,五個小孩都在身邊,該哭的在前一刻被通知到醫院時,就已經哭過一輪。我猜想,爸爸可能在等姑姑到院。姑姑前幾天才知道消息,今天第一次到院看爸爸,又,爸爸很貼心的選擇我和姊姊及多數家人週末放假時離開。真的很貼心。

下午去看他時,臉色都不好了,泛黑泛黑,血壓之低。看到很久很久沒看到的叔叔,以及我幾乎不認得的表哥。我們一行人在商量後事的事情,聊著聊著,天黑了;聊著聊著,就請了禮儀公司的人來了;聊著聊著,醫院的電話就來了,然後就到了醫院。

真的很快,九點多接到的電話,看著那個血壓從一百多咻一下就掉掉掉,再打一支針又回到一百多,一樣咻一下就掉了。好快!好快!

這十四天來,約莫是我人生最長的日子,每天時間耗得很快,但是覺得好難熬。你期待這個人醒來,但他不醒來,你又不想真的想說那他就走好了。不希望他痛苦,所以希望他早點離開,可是真的真的真的偷偷期待他可以醒過來。每天就是這樣矛盾的心態!

我說如果我哭,那是因為我心裡的那個孩子在哭。那個爸爸還沒離家時的孩子在哭。我對他的記憶,其實停在他離開我們那前後幾年,隨著時間的拉長,有些記憶早 已模糊。說真的我印象裡的他,跟現在的叔叔伯伯阿姨形容的他不太一樣。我印象中的父親雖然是很會打小孩,很嚴格,很軍事化的教育,但是最讓人深刻的是他的 陪伴。

小時候逛百貨公司,姊姊跟媽媽一路,我便與爸爸打電動胡亂逛,我喜歡積木喜歡車,他便買積木買車給我玩。記得有一回他去日本出差,我好幾天找不到他,他打 電話回來,我就一直哭一直哭,那時大概是我生日的前後,回來台灣時,他帶回來一大盒的玩具給我,我就坐在地上組裝它們,玩得很開心。

那天看《九降風》時,聽見張雨生的《我期待》,隔天就收到爸爸出事的消息,我再聽張雨生,那感觸非常深。我的第一張卡帶,是爸爸買給我的張雨生,那張《想 念我》。《九降風》裡的廖敏雄,除了時報鷹的記憶外,更是父親帶著我看棒球的回憶。那時我們常半夜聽轉播,那時他教我看什麼是全壘打,什麼是接殺,什麼是 三振。我的兒童年代,滿是父親的記憶,滿是父親的身影。

那日姊姊問我,如果爸爸來夢裡問我還要不要當他的女兒。我啥也沒想的說:「要!」但,我又偷偷補了一句:「但我不要他再丟下我們。」嗯,真的,我願意再當他的女兒,但我希望他一直一直一直陪在我的身邊,當我的父親,我也需要的那座山,那個人!

爸,不要忘記回來看我!
爸,放掉自己生時的苦痛!
爸,要勇敢,前方會有人帶著你,不要害怕!

爸,安心上路!
爸,一路好走!

爸,我愛你。

※後續。因為到院死亡,所以醫生沒法開死亡証明,得去事發現場的管區警局報案,由警方請檢察官去驗屍,死亡証明由檢方開立,還有可能要解剖,所以目前後事完全不能動,沒拿到死亡証明前是無法入斂的。(希望早點讓爸離開冷凍庫啊~)

補:
爸。你的離開,讓我知道死別的樣子。我會記得我這一刻的勇敢,我會知道原來我的人生可以這麼勇敢,這麼堅強。未來的路上,我會用面對你離開的勇敢及堅強面對所有的事。加油喔!我們一起!

P.S
高雄天晴。我的心情還好:)
感謝大家的關心。

換日線的話:還是要說我爸怎麼會那麼帥啊!

夜晚,城市在安靜的燈光裡,微微的閃動著,馬路上沒有太多的車輛,大樓的燈光越接近午夜,熄燈的腳步更加快速。最後那戔燈的房間,我還醒著。
 
倚著窗,夏日的微風吹拂著,當人們正準備入睡時,我的一天才開始。從大馬路上的籃球場內離開時,球場已呈現一片漆黑,你可以側耳聆聽著還有人在拍打籃球,你也可以看見那三三兩兩的球伴(球友)們,靠著場邊的欄杆,甚或有人席地而坐。
 
我沒有在場邊稍做停留,起身回到座落於這座城尾端的大樓裡,開始這午夜的生活。這城市的夜,在午夜十二點後,進入另一種寂靜,也帶著一種喧囂。心裡的喧囂!
 
因為工作的因素,午夜十二點是個分界,是別人的夜晚,我的白天。窗外的景色是夜,而我腦子裡的時間,卻像白晝那樣清醒。對面的便利商店,那位大夜班的男孩店員,應該也跟我一樣,正在開始一天的甦醒,他正精神奕奕的喊著:「歡迎光臨!」迎接的,是一張張疲憊的倦容。
 
這座城,除了像我這樣的夜貓外,大概很難看見已經十二點,還有人在路上走動,有著的,大概是越飆越快的車速,咻咻咻咻的穿梭這座城,就連臨檢的警察,約莫也回到家中,準備一夜好眠。
 
一點鐘。上班上到十二點的人們,一一的回到家裡,開始啃著宵夜,看一輪那些一天發生的新聞,再上上網看看有沒有人跟自己一樣醒著。於是,我收到了這些剛下班的人們發出的MSN訊息,一來一往,除了閒聊,還是閒聊! 
 
二點鐘。窗外的車聲越顯越大,電腦唱著的音樂像是沒有控制般的,與車聲齊唱,我扭著喇叭的音樂,從電腦前起身,便利商店的男孩,似乎不在櫃台內,直至開門聲響,他才從後頭拿著電話往外衝,大概是在情話綿綿。
 
三點鐘。雙眼酸澀,MSN上離線的小灰人圖越來越多,索性關上MSN,下樓走到對門的便利商店,買包菸,在路邊享受只有車聲的夜。男孩問我:「怎麼那麼晚不睡?」我笑著答:「跟你一樣,工作囉!」抽完一根菸,跟男孩揮手道別,再步回大樓。 
 
四點鐘。窗外已經傳來陣陣的鳥叫,還有那準備開始這一天的機車聲響,我將電腦關上,躺上床讀著一本又一本的書,這本看三頁、那本讀兩行,每天每天,也就讀完一本又一本的小說、散文。 
 
五點鐘。天已微亮,睡意襲來,該是入睡時分。母親也正要起床,展開她一天的行程。
 
晚安了,天亮!
 
晚安了,這座城。

P.S
好險有之前寫的東西能墊檔。
高雄大大大大雨。現在停了。

換日線的話:晚安了,城市!

親愛的,我的朋友們。不論我們熟不熟,謝謝你們在這七天來陪我哭,陪我笑。再過幾個小時後的一個星期前,我在twitter上簡短的留下兩則訊息,直奔醫院。一個星期來的心情,從震驚、難過、悲傷、冷靜,到現在好像置身事外的狀態,我也不曉得,用什麼樣的心情去面對比較好。索性就照常過日子,走一天算一天。

我幾乎已經把自己切成兩個,一個是想著爸爸還在醫院,另一個則是離開醫院正常生活的自己。很奇妙,某個夜晚一直哭一直哭之後,我就再也沒掉過淚,不知道, 可能是身體的機制啟動了不掉淚裝制,就這樣靜靜的過著生活。說沒有被爸爸的意外給影響,倒也沒有那麼簡單。工作上會漏東漏西,沒法專心,回家懶懶散散,不 像五月那樣讀書寫東西的衝勁。什麼都不想做,大概是我最近的狀態。(只想在網路上胡扯)

爸爸現在的狀態仍處於昏迷指數3的爛指數,生命跡象穩定,一度脫離升壓器,但昨天下午又被外掛回去。(我怎麼會用外掛兩個字啊?)情況不甚樂觀,雖然我們 都祈求他醒來,也都期盼他醒來,可是老天不肯把他還給我們,或者是他的魂魄還在外頭玩耍,我們就只剩下等待。而等待的日子,我們已可想見那段漫長。

我很堅強的。雖然我一直覺得這種堅強只是我刻意隔開現狀而產生的,不健康也不正常。但如果此刻我的堅強是唯一的狀態的話,那麼就讓它維持這個狀態。有時候 我常在想,我其實十分的冷却,對發生這些事,不能以冷淡也不能以冷酷形容的話,就是冷却。對這事只會維持在一個溫度,也不升也不降,就只在那個溫度。

我不心事重重,就是這樣的看著。就彷彿看著別人的故事上演,我是觀眾而不是劇中人一般。現階段,這個樣子,約莫是我覺得最好的狀態了。

許多朋友一一的問候,擔心我累了,也擔心我悲傷著。一切都還好,心理身體都還好,不至於有太大的起伏。我一直忘記跟身邊的人說,你們看見了我的轉變,那是 因為有很多愛我的人,如同這次這般,我沒有過度的難過,也是有你們的存在,即使有些朋友,有些留言的人,可能只是路過,可能只是一句加油,我都相信,那是 一種人與人之間的溫暖。

我會好好的。謝謝你們一路的陪伴,從以前到現在。至於爸爸的狀態,只要他玩耍夠了,魂就會回到他的身上,讓他起身與我們交談。我向來只站在中線的地方,好 的、壞的,我都會接受。好的,我需要有你們分享;壞的,我需要你們的陪伴。而這一刻,我只想認真的跟每一個你妳們說聲「謝謝」,很簡單,但有著我說不完的 心情!

感謝每一個留言幫我還有線爸線姊打氣的人,感謝你們的溫暖;感謝我twitter那幫從三月就開始陪著我且越來越多的朋友們(savesaturn、 shirleyhsu、indigo351、raininglight、annpo、EbiTasha、yongho_qlife、jenhsiou、 thecarol、catrain、TweetyLee、bibicall、impapertiger、infilmity、tenz、htchien、 alice425、tylerlin、heidicats、cutemate、usadvd、icathy、andytn、angelsmileoo、 kenworker、OOBE、bamobeni、Rins、fork1029、hsnuhow、phoebebibo、simparn、 asimo118、cobainyeh、klairelee、bestguy、Chyng、petit、kgl、doobop、istanly、 book686、tzangms、tacototoro、dobermannmaya、polly0507、judie35、joyhsu、 DearJohn、shawjh、giffword、celiasu、kovis……我有漏掉的跟我講喔!我是照著twitter上的回應copy下來,copy過程的遺漏會很抱歉捏!)感謝你們每天聽我胡言亂語練肖話。我會記得這一刻,你們給的勇氣,我會勇敢且堅強的!:)

※留言的部分,不一一回了!謝謝:)

P.S
高雄下雨,天涼。(咦,打雷了。)

換日線的話:爸,我在twitter和網路上交了好多朋友,快醒來介紹給你~

《時間》/2008.06換日線

這是一場長而漫漫的遊戲,
你沒加入,便不見它的美麗,
你若來了,它將包覆你的點滴……

這是我第一次做自己的明信片來賣。
上週開開心心的送印,打算行至新竹時,寄給這些那些友人們。
也非刻意做來賣,就恰好想要寄明信片,
買不到自己喜歡的,就只好自己做來寫,
也就做了這麼一堆,如果你喜歡,可以至我的露天拍賣帶走它。

我的露天拍賣:換日線的文字寓/《時間》/明信片

如果你想收到這張明信片,那麼,寫明信片來給我吧!
80699高雄郵局第84-26號信箱

P.S
高雄天晴,熱死了。
爸爸有好轉,明日再寫文。

換日線的話:做起生意了XD~~

我寫過一個故事,叫《神的信仰》。是從我迷戀的那男人開始寫起。每次我看男人的背影,就像我看父親離開那年的角度一樣,一模一樣。故事沒有寫完,沒有寫完 的,通常都是我在逃的故事。我逃,是因為我每次重新把它讀完,要再提筆時,都會哭到不行,所以,只要一開始哭,我就會關上那個word檔,結果完全沒有寫 完的一天。

而故事是這樣運行的,我將每一個男人給我的那個父親的記憶,一一的寫下。他們給我的每一段記憶,對照著父親曾經給我的記憶,我 將這樣一比一的對照,寫下我對父親的情感。我沒有完成,因為我總是不斷的哭著。面對那些記憶,我是軟弱的。因為回不來了,因為要不到了,所以書寫成了一種 回想,也成了一種記憶遺憾的方式。

昨晚,姊姊說,去握了爸爸的手,才會記起我們多久沒有牽起他的手,也才會憶起,這個男人曾經牽著我們的 手,當我們還肯讓他牽我們的手的時候。今天,我也握了他的手。冷冷的。他的腦袋,也冷冷的。我問為什麼他冷冷的?姊姊說因為現在他的血壓、心跳、呼吸都是 靠藥物,無法控制體溫及其他。

我其實好討厭去醫院看他。因為都會捨不得他這個樣子。捨不得冷冷的他,捨不得插著管子的他,捨不得他一個人躺著卻不能陪他的狀況。每天只有半小時,真的很討厭。

今天會客完,醫生來告知有可能要有心理準備,要簽放棄急救同意書。這刻,也讓人討厭。我又靜靜的聽著了啊!又靜靜的聽著大家呱呱呱呱的交談。我沒有什麼意見,別人決定什麼就是什麼。爸爸的太太、孩子,才是決定這一切的人。我就是默默的看著、聽著。

我 覺得我整天的冷靜、平靜,又回到了我小時候知道爸爸要離開時的那種冷靜、平靜。很可怕的感覺。我記得我是多麼安靜的接受那個事實,在那個當下。但我花了很 長很長的時間,安撫自己的悲傷、難過。不斷的在那些男人的身上,尋找一些父親的影子,彌補自己孩子的時候,那份失去的心情。

而今,我的冷 靜、平靜,似乎在預告我自己即將再花一段時間去安撫自己的悲傷、難過。朋友說,我這樣令人擔心,可是我真的跟你們說,我居然可以抽身看這一切,彷彿在看一 場戲一樣。我都把它當成一場戲,明天就演完了,而我只是個演員。我也不知道我要花多少時間,真正去相信那冷冷的真的是那老頭,我也不知道我要花多少力氣真 正去接受他躺在那裡隨時都會離開。我只知道我現在不哭不難過,平靜冷靜,很不正常。

可惡,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已經連續兩個晚上,我聽著《孽子》的原聲帶入睡。我明白了我每次看《孽子》時,每集都哭是為什麼。是因為家,因為母親,也因為父親。

臭老頭,我跟你說,你還欠我很多事的答案,不要以為我會忘記。我已經記了十幾年。你最好給我醒來,不然你要我去問誰啊?我不想要再在別人身上找你的影子 了,你醒來,聽到沒啦!臭老頭,我跟你說,你知道那個《神的信仰》其實就是在寫你給我的,是一種對父親的信仰,你知道嗎?它其實叫「父親的信仰」你懂還不 懂啊!

我討厭你一直躺著。你不會做這種讓孩子討厭的事啊!不是嗎?而且你最討人厭的是,你不是個好老公,但是我們都一致認為你是個好爸爸。可偏偏,你老是丟著你的小孩。討人厭。不然你醒來平反啊!我就不討厭你。

P.S
沒有P.S

換日線的話:不要讓人討厭你就醒來吧!

我,從來不,讓任何一個不是情人的人,牽我的手。我的手,向來是為了保護情人,而將對方的手緊握的。

早上,我和姊姊起床準備去醫院的加護病房看爸爸。走去開車的路上,姊姊突然伸出手,我沒有猶豫的伸出手,緊握。我們都知道,此刻,我們並不會因為長時間的離爸爸很遠,而少一點難過。我們看起來的冷靜、平靜,並不是因為我們的距離遙遠,而是我們理解此刻,軟弱會削弱爸爸的勇氣,甚至讓他放不下心。不哭,我堅絕的,不要在醫院哭泣,我知道眼淚一旦潰堤,再沒有人可以在我們身後,為我們撐著一些什麼!

今天,摸著爸爸的頭,不斷的喚著他,看著他比昨天再更弱小一點,就告訴自己得再堅強一些。還沒進加護病房前,我們聽著爸爸的太太(阿姨)說著從前一天離開醫院至我們再碰面這不到24小時的過程發生的事。牧師來替爸爸禱告、親戚們求神喚回爸爸的魂魄,能做的,他們都很努力在做。姊姊唯一的要求,如果爸爸撐得很痛苦,我們就不要折磨他,讓他好好的去,放心的走。阿姨說:「對不起,阿姨沒有照顧好妳爸爸。」看著兩個淚人兒一起哭著,我本來奪眶的淚,不得不的忍著。我無法看著那麼軟弱的狀況下,還得有人安慰我。

我已經不知道現在的情緒是什麼了。我知道爸爸離開我們很久,可是在這當下,我怎麼也不要他真的離開。我不斷的告訴他:「爸,你還有三個孩子啊!你起來啊!」不斷的摸著他的頭,他的臉,不斷的在他耳邊說著話。有那麼一度,我看見他的眼皮在跳,有那麼一度,我以為他要醒了。我真的不知道,要用什麼樣的心情,去面對這個人,這個我可能隨時會失去的人。我只能夠在他旁邊鎮定的、鼓起勇氣跟他說話,告訴他我有多麼不捨他那子痛,那樣子受苦。

其實狀況真的很不好。昏迷指數一直在3,瞳孔對光沒反應,生命跡象非常不穩定,我們只能求老天爺幫幫忙,拜託爸爸自己努力些,好撐過這個難關。我們只能堅強的面對每一個狀況,每一天。

我其實,被自己對他的情感,嚇到。我本來以為,自己可以平靜的走這段日子。可是才第二天,我覺得身體的疲累已經在警告我心理的負擔。我只知道我每天回家的路上,都一直掉眼淚,我只知道我想起他躺在床上的臉,我都好難過,我只知道,他如果真的走了,我就真的,完完整整的,失去一個,一個叫父親的人。

我依稀記得小時候爸爸離開後,我要一直陪著姊姊上學、看醫生、剪頭髮,以及等等等等大小事。我依稀記得我非常不喜歡當她的小跟班。可是這一次,我想跟姊姊說:「姊,別怕,我還在妳旁邊,我會牽著妳的手,我們一起陪爸爸走!」

爸:請你努力好嗎?用力的努力一次就好,好不好?我們都在你旁邊,都在等著你。請你為我們努力一次好不好?是你說要活到九十歲,陪著你的孩子的。不要食言,好不好?爸,我不只會牽著姊姊的手,我也會牽著你的手,一起走,好不好?


讓我牽著妳的手

《讓我牽著你的手》/小虎隊

詞‧曲/李子恆 編曲:Ricky Ho

讓我牽著你 冷冷的手 我們一起走 這個寒冬
讓我陪著你 做一個夢 一起過 這段寂寞
明天不會有 昨天的傷痛 我們已經懂 成長是什麼
用你的微笑 去融化冷漠 沒有任何憂傷 趕不走

讓我牽著妳的手 好好的走 穿越風和雨 走出一股暖流
讓我牽著妳的手 拒絕分手 緊緊的擁有 不讓他失落
走進世界走出寂寞 把成長通通畫成彩色的夢
讓今天成為明天最動人的傳說 用我的心跳同步你的脈膊
讓你我的傳說在星光裡閃爍

P.S
寫東西大概是我可以平復情緒的方式了。

換日線的話:說有小鬼纏著爸爸。小鬼給我退散。快!!

趁著剛上檔的午後,看了這個我期待非常久的電影。一部關於我的青春,關於很多人的青春的電影。

那年,我跟《九降風》那些高三的學生一樣,我們都在那年畢業,都在那幾年看著時報鷹,看著廖敏雄,看著那些幹他媽的流氓,一點一滴吞蝕我們的熱血。我開始質疑未來要面對的世界,是那樣複雜混沌,是那樣不如長輩教我們的禮義廉恥。我不知道為什麼,壞者恆壞,而好的,有一天也會壞去,我甚至不明白,擺在眼前的,我應該信任我的鷹雄們,或者應該跟著大眾一樣鄙視那些球員。後來,我還是堅持相信,我所相信的,即使他們犯了錯,我依舊相信那個美好的上半球季。

電影的一開始,才剛一開始,球場上的加油聲,就讓人紅了眼眶。那眼淚是為了離開的青春,更是為了那份曾經擁有過的熱血激昂。如果你曾經有過那樣的青春,你會明白那些信任會不斷不斷的面對考驗,那些友誼會一次又一次的面臨瓦解,你更會清楚知道的,很多事情,不是學校教你的樣子,更不是你從這個角度看,事情就會從你看的角度發展。

只有時間,唯有時間,能夠緩緩的將這些那些,偷偷的帶離我們的生命、我們的記憶。

坐在電影院時,看著《九降風》,突然高興起有那麼一部電影,幫我們記錄這麼一段青春,還有那些記憶。我在想,這樣的故事在多少人的心裡活了多少年?在多少人的記憶裡,留下了多少回憶?為什麼拍了這樣一個故事?又為什麼選擇時報鷹?那或許,是一種對青春、對記憶的記念吧!

這部電影,記錄了一段青春,如此貼近又如此遙遠。我們都記得那些曾經,我們因著時間也慢慢的遠離。我始終相信「記憶」是活著的証明,是存在的意義。不論以 什麼樣的方式記憶,對一個人來說都是重要且珍貴的。如果說,日子是需要往前的,那麼我們需要有那麼一段記憶,記錄我們之前站立的那個點,才能夠邁步向前!

《九降風》,正是一個這樣記憶的點,縱使我們早已遠離那個記憶的點,我們都不會忘記,青春,從那個點開始,我們,慢慢蔓延,慢慢向青春告別,慢慢添增一個又一個記憶的點,慢慢跨越一個又一個,我們的昨天。

片尾,完全沒有想到,放了張雨生的《我期待》,我說不出為什麼音樂一下,我差點在電影院裡飆淚。那或許是對張雨生的一種想念,那也或許是我們對青春的記 念,那更有可能,是我們在邁開大步向前的同時,對青春,對過去,對記憶的道別!而我們的人生,一再的在那些期待裡進行,運行!

《九降風》Winds of September/2008出品
導演/編劇:林書宇
演員:張捷、鳳小岳、初家晴、沈威年、林祺泰、李岳承、王柏傑、紀培慧、邱翊橙

※如果你記得《孽子》的電視劇,就會想起五年前那個小阿青(張捷),已長成《九降風》裡的大男孩(湯啟進)。如果你還記得《孽子》最後的那個一、二、一、二的跑步身影,就會記得我們的人生,就在那邁步之間,朝前而去。(之前把小阿青寫成弟娃。真是昏頭了)

註:照片為職業棒球雜誌,記錄廖敏雄、那輝煌的上半球季,以及少年強投黃裕登。

P.S
天氣晴,我還是不在墾丁。

換日線的話:有空,去看看《九降風》,向青春說聲HI~~
我還在台北時,老是抱怨老頭都不上網,不上MSN跟我聊天。有一天,他突然冒出來問我要不要看他騎單車的照片。我說好啊!傳過來吧。他就挑了兩張很笨的照片傳給我。然後問我怎麼改圖示。笨得要死,他不會改。後來改了一張根本看不到臉的全身照,我就說看不到啊!他就說他不會用。
 
我問他:「丫你兒子不教你用喔?」他回答什麼我忘了。但反正我就收了這兩張照片。長大了,就很少跟老頭照相。老頭愛照相,幫我們照,小時候的時候。我們碰面少,也就顧聊天,顧講話,沒有照相的機會。所以其實我好像只剩這兩張老頭的照片。還好我有備份電腦的習慣,老頭的照片還在。
 
 
他騎單車好多年了。超得意的說。他公司有很大的車隊,他每天都騎單車上班。健康的哩!他老笑我比他胖。他老說我比他壯,問我啥時減肥。他說他瘦了好多,身體變好了一些。(幹,他一直說要減肥,笨蛋)
 
他在我睡覺打電話給我會被我不耐煩,他在電話那邊囉哩八嗦的會被我兇。他曾經因為怕我對他兇,打電話問姊姊我的近況。我聽到了就乖乖的打電話給他。他每次叫我回來要找他,我都匆匆回高雄又回台北,沒見他幾次面。
 
他第一次頂著光頭來找我們,我根本就覺得他一整個帥勁。從小他就為了要治他的光頭病,讓我們聞那個討人厭的生髮水味道聞好久。越老頭越禿,終於有一天他把它們理光了。我和姊姊很傻眼,但是啊!打從心裡從他肩上一拍說:「帥!」而且,幹嘛不早點理掉。
 
老頭長得很像余天。我每次看到余天都會覺得:「啊!爸,你怎在電視上啦!」
 
今天去醫院,我突然想幫老頭拍照,可是他滿是傷的臉讓我好不捨,好心疼,我從沒有在這樣的角度看過他。小時候抬頭仰望,長大了要微微的低著頭才能與他正視。摸著他的頭,我也只有這個時候,可以摸著他的頭,靠他那麼近那麼近。
 
我不記得,他有沒有摸過我的頭,我不記得他跟媽媽有沒有摸過我的頭,可是我好想要你們摸摸我的頭,跟我說說話,我可以蹲下來讓你們摸摸頭,你可不可以醒來,摸摸我?
 
我還有好多話沒有問你,我還有好多好多那些過去的事情,想聽你說。你可不可以醒來?可不可以?
 
我真的很討厭你這樣躺著。你知道十幾年前你離開,我還可以看著你的背影,還可以從任何男人的身上看見你的背影,可是你他媽的知道現在我啥都看不到嗎?我討厭你這樣躺著,真的。你就算是背對著我離開,我都爽。
 
醒來啦!臭老頭。
 
P.S
幹,一直哭。
放心,就哭一哭而已。丫不然怎麼辦?
 
換日線的話:臭老頭很不會配衣服,俗爆了!

夜裡,我早早睡去,但睡不著,恍恍惚惚的睡去,但沒有多久被房裡的怪聲音吵醒,好像是老鼠。五點多我醒來,把房門打開,放老鼠一條生路,也放自己的睡眠一條生路。我猶豫著要不要再回去黏著電腦,但身體十分的累,沒玩多久,又再回頭睡。我找不到耳塞,我怕老鼠又來吵,於是我找著我的IPOD,想用音樂讓自己睡去。

九點半。姊姊打開我關上後的房門說:「阿河哥哥打電話來,說爸爸出車禍,正在急救,要我們去醫院。」阿河,是約莫十幾快二十年未見的堂哥,我聽見,從床上跳了起來說了一聲:「什麼鬼啊!」匆忙的換上衣服,梳了一下頭髮,準備與姊姊出門。有那麼一瞬間,眼淚將奪眶,但,忍住了。

開車往醫院的路上,姊姊哭了。我沒有哭,是因為我老是在這樣的大事裡,有一種呈現空洞的狀態,不能說置身事外,只能說當悲傷時,我習慣站在外面看,看這一切的悲傷。

爸爸躺在病床上。我以為,會有電視新聞報導的那些畫面,或是電視劇裡的那種森嚴。其實旁邊的人在流動著,事物在經過著,沒有那種事情只專注在你爸爸身上,以及世界只剩你們這票人在轉動的感覺。只有很正常的運行,運行。

我看著爸爸,插著呼吸及鼻胃管,那臉摔得瘀青,鼻口之間還有血殘留著。姊姊摸著爸爸的頭,喚著:「爸」我也跟著喚著:「爸」可是,他不動就是不動。我不敢摸爸爸,好怕自己在那裡大哭了起來,也怕眼淚不爭氣的流下來。

姊姊因為是護士,跟醫生比較好溝通,去看了爸爸做的所有檢查報告,與醫生聊了一下爸爸的狀況。外傷不是造成爸爸的昏迷原因。他是在騎單車時,為了閃車自己摔出去,外傷沒有很嚴重,只有臉腫起來,可能是那瞬間的刺激,讓他心臟造成突發的狀況,導致後來的昏迷。

有那麼一度,我臉色發白,身體發冷,一度站不住,適時的找了一張椅子坐下,就只差那麼一點,就要昏過去。我也不明白身體這樣激烈的反應是為什麼,只知道那麼一瞬間,我就要倒地了。

坐了一下,又回到爸爸的床邊,姊姊還在跟所有來的人講爸爸的問題,跟醫院的人瞭解爸爸的狀況。她整個人都在發抖,一直發抖。我們兩想著的,都不是爸爸真的怎麼樣的事,而是後續不論他醒來與否,對他的家庭來說,都是一種沈重的負擔。

爸爸的大兒子。與我只有一半血緣的大男孩,一直陪站在爸爸床邊。爸爸的女兒,哭紅著雙眼坐在急診門口。爸爸的小兒子東晃西晃的,或者說他不知道應該拿什麼樣的心情出來面對。就連我,也不知道該用什麼心情!

既不悲傷,但也不樂觀,便是我當下的心情。姊姊更是悲觀的,認真的希望大家把事情想到最壞。或許這是她當護士的職業所帶給她的悲觀,但我不語,此刻悲觀樂觀,對我,對父親,都沒有太大的幫助。我只是不停的轉動著腦袋,問著一些他們沒有注意或是自己心裡有疑問的問題。我也是在轉移姊姊的注意力,試圖讓她不要完全落入悲傷裡。

我的父親。今年56歲。身高173cm,體重他莫名其妙在減肥,他騎單車、組單車,還欠我一台小折。我們一年見面的次數不到五,我們一年通電話的次數不到十。他讓我們,過了好長好長好長一段有父親的日子,有父親陪伴的那種嬌氣,但他也讓我們過了很長很長需要獨立長成的日子,一直至今。但我,從來不對他的離去感到怨恨或生氣。只是默默的,默默的接受那樣的事實在眼前!如同我默默的接受他現在的樣子。

到醫院前,在推特上,鬼叫了一下。感謝所有推友的打氣。爸爸會醒來。這幾天。我希望,我也相信!

我一切都好。請別為我擔心。日子總是要過下去!:)

離開醫院前,我終於鼓起勇氣,摸摸爸爸的頭,爸爸的臉,就是沒有任何勇氣叫他。姊姊在一旁說:「你快醒來啦,不要睡了。」對,臭老頭,你快給我醒過來。你還欠我一台小折耶!快點醒來啦!

P.S
天氣晴。但我不在墾丁。

換日線的話:爸爸真的是一個很帥的老頭。